「一拳五块,打脸十块,踢裆不接,谢谢。」
江城青山公园,周慎独胸前挂着一块硬纸板,站在树荫底下。
纸板上写着:【武考生真人发泄沙袋,童叟无欺,第二拳半价(仅限小学生)】
一旁的死党赵明远忍不住开口问道:「老周,你穷疯了?」
「你才知道?」
周慎独揉了揉刚被一个留堂小学生踹过的小腿,低头看了眼手机。
到帐五块。
赵明远:「挣钱方法多的是,你非得干这个?」
「何不食肉糜是吧。」周慎独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想去做家教陪练,有人看得上我吗?」
「……」
赵明远低下头,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要不要趁兜里还有五块,也给周慎独来上一拳。
想了想还是算了。
毕竟多年兄弟,没必要花钱。
可以免费打。
正想着,一道黑影忽然停在两人面前。
「叔叔,真的可以打吗?」
周慎独缓缓擡头,仰视着身前的人。
「叫我叔叔?你多大?」
「八岁。」
周慎独看着眼前这个横竖都是190的庞大身影。
这他么是八岁?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同。
这『八岁孩子』皮肤泛着很淡的灰褐色,隐约还能看见皮下似乎有细小的鳞片纹路。
这是赤岩族的特征。
难怪这么壮,这个种族成年体重普遍超过三百斤,骨骼密度更是人类的数倍。
周慎独咽了口口水,满脸便秘的表情。
「我只是备考武大的高三学生,气血不怎么高的……你不会一拳打死我吧?」
……
挨了那八岁小朋友两拳后,周慎独放弃了这门生意。
真人沙包这玩意儿,哪怕备注只接小学生,也有风险。
赵明远看着坐在地上撮牙花子的周慎独,憋笑道:「不当沙包了?那你打算参加的武道补习课费怎么凑?」
周慎独把纸板扔进垃圾桶,「再想办法。」
「去补习班主要也是想曲线救国,把气血往上提一点。」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高考前要是还不能达到气血圆满,想考武大就悬了。」
「废话,难道你还有不靠补课提升气血的办法?」
周慎独有些失神,没有回答。
事实上,他还真有。
三天前,他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意识深处忽然出现了一本黑色帐簿。
他研究了整整三天,最后才勉强弄清楚它的用途。
出租。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出租。
只要是属于他的东西,体魄、气血、精神,都可以暂时租给别人。
租期结束以后,东西会自动回到他的身上。
至于租金,同样可以是任何东西。
体魄、悟性、武技、寿命,只要双方都接受即可。
慎独刚研究明白的时候,可谓欣喜若狂,只因为这能力实在太变态了。
然后问题就来了。
他能租些什么出去,以及租给谁?
周慎独本就一贫如洗,他思来想去,自己身上最值钱的,可能就是这身气血。
可他现在别说正式武者,甚至都没进入开窍阶段,能租出去的气血少得可怜。
租给普通人倒是能行,可那样能收多少利息?
租给强者……
人家凭什么信他一个连武者都不是的高三学生?
更别说这事要是暴露,周慎独觉得自己大概率不会收到人族武道联盟的重点培养通知。
所以这三天,他始终没敢完成第一笔租赁。
赵明远见他半天没说话,还以为他是刚才被那小孩打击到了,难得认真地安慰了一句。
「你文化课全校前三,其实可以报文化大学,毕业以后搞搞战斗辅助、材料研究什么的也很不错。」
周慎独回过神,忽然笑了。
「战斗辅助是为了帮助武者更快的适应不同的环境,新材料是为了给武者造更强的武器……这一切,都是为武者服务的。」
「人类进入星海两百多年,最后发现还是看谁拳头更硬,所以我也要成为武者!」
赵明远当然知道周慎独说的是事实。
星兽、遗迹,甚至种族战争,比到最后,都是比哪方的强者更能打。
不过赵明远也清楚,周慎独对武者执念如此之深,恐怕还不只是因为这些。
他犹豫了一下,「独子,你是不是还是因为你爸……」
「停停停。」周慎独直接打断了他,「你要么叫我老周,要么叫我老爸,总之别叫独子。」
他嫌弃地看了赵明远一眼,「不然我总感觉你在拐着弯骂我。」
赵明远一愣。
「滚。」
周慎独笑着起身,拍了拍屁股。
「走了,明天见。」
……
两人在公交站分开。
这个时代,实力有高低,人住的地方,自然也有高低。
越靠近市中心,越繁华,也越稳定,赵明远的父亲在市武道局工作,一家住的地方离市中心不远。
周慎独则住在旧工业带和星港货运区附近。
这里常年住着大量外来人口、星际劳工和短期滞留的异族,治安一向算不上太好。
周慎独家在一栋老小区,两室一厅,六十来平,没有电梯。
好在他们住一楼。
至于为什么住一楼……
周慎独来到家门口,看了眼靠墙放着的轮椅,默默叹了口气。
掏出钥匙开门,一股酒味直冲鼻腔。
「爸?」
周慎独试探着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
茶几上摆着几个空酒瓶,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坐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男人两条裤腿膝盖以下,空空荡荡。
电视屏幕还亮着,晚间新闻正在不断播报。
「本台消息,赤潮星发布二级警戒,已申请星空级武者支持,本台提醒广大身处赤潮星的人类……」
「人类联邦青年武道交流赛,将首次邀请赤岩族、青羽族青年武者共同……」
周慎独随手关掉电视,低头数起酒瓶。
「一、二、三……老周同志,酒量又见涨啊。」
他自言自语一句,弯腰开始收拾。
沙发上的男人叫周正阳,也就是周慎独的父亲。
四年前,周正阳还是一名一转正式武者,据说年轻时还代表江城参加过省级青年武道交流赛。
后来进了武馆当教习,日子谈不上多富裕,但也绝对不差。
直到被派去运行一次人族诸天战场前沿的护送任务。
回来以后,就坐在轮椅上了。
这个时代断腿其实不算大问题,麻烦的是周正阳的神经和武道脉络,都被某种未知的星兽毒素破坏了。
想治,得去中央星域,至于费用嘛——周慎独现在都不太能数清到底有多少个零。
脑海中浮现过去,周慎独走进厨房,拉开冰箱。
几个鸡蛋,两根青菜,外加半袋挂面,就是他的晚餐了。
没多久,周慎独端着两碗面出来,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另一碗放到周正阳面前。
虽然他知道大概率这碗面最后会成为明天自己的早饭。
吃完面,周慎独拿了条薄毯盖在父亲身上,再次出了门。
距离高三下开学只剩最后一周了,他必须趁这几天完成第一次租赁。
至于去哪找人,周慎独站在门口想了半天,最后擡头看向了星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