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十三街区。
这里离星港只有不到三公里，往来的异族劳工、星际商人最多，也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
官方说法叫自由贸易街，江城人一般管这里叫黑市。
周慎独刚走进街口，一股乱七八糟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街道两边全是临时搭起来的棚子，叫卖声不断：
「蓝血族原产血藤，一百二一根，壮血补气，童叟无欺！」
「星兽骨粉！星兽骨粉，效果比蓝血藤更好！」
「你他吗的说什么呢？想打架？」
「来啊，我怕你？！」
这年头随身携带的万族翻译器几乎是标配，所以基本不存在沟通障碍。
周慎独继续往里走，一路上什么人都有。
穿着矿工服的赤岩族劳工，背后露出半截羽翼的青羽族女人，甚至还有长着四条胳膊的家伙。
周慎独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有些不习惯，现在倒是见怪不怪。
他今晚来这里就是碰运气，如果说真有人想借他这仨瓜俩枣的气血，周慎独只能想到这儿了。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目标。
而且他也没想好应该怎么开口。
总不能走过去拍别人肩膀，「兄弟，借点气血不，九出十三归那种？」
周慎独觉得这话说出来，挨打比成交的概率高多了。
「难搞啊。」他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前面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拳赛开了！」
原本散在街上的人像是闻见血腥味一样，纷纷朝一个方向涌去。
地下黑拳算是黑市的保留节目，但不是每天都有。
不过只要出现，看热闹的、下注赌拳的、趁乱偷鸡摸狗的，几乎都会挤得人山人海。
周慎独本来没打算凑这个热闹，可现在这条街几乎所有人都去看拳赛了，他想找目标都没办法，也就跟着人群往里走。
拳台在一块废弃的货运装卸场，本应停货的位置被清空，中间搭了一座七八米见方的金属擂台。
一个脑袋上长着两根短角的壮汉站在擂台边，手里拿着免提器。
「下注的抓紧啦，公平公正，绝无暗箱操作啊！」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起哄声。
那短角壮汉也不恼，而是擡手往右边一指，「老规矩，先给大家介绍右边这位！」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他指的方向走了出来。
三米出头的身躯，灰褐色皮肤，宽肩厚背，皮下暗红色的鳞片纹路清晰可见。
又是赤岩族。
只不过这家伙显然不是周慎独下午见过的那八岁小孩能比的。
「我们的老朋友，赤岩族，十二场不败的黑石！」
台下一阵欢呼。
「接下来是另一位拳手——」
随着短角男人拉长的声调，一道身影翻上擂台。
是个女孩，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灰白紧身的训练服将整个人衬托得玲珑有致。
周慎独瞬间愣住了。
台上的人他认识。
「林清禾？」
林清禾是江城六中的学生，被公认为是这一届稳上武大的天之骄女。
甚至有传言，她早已可以保送省内某所大学的武道系，但是被她自己拒绝了。
周慎独以前在学校里见过她几次，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到她。
「她来打黑拳干嘛？」周慎独有些不解。
「人类！本擂台的新面孔，今晚是她的第一场比赛！」
就在周慎独还在胡思乱想之时，一阵密集的钟声伴随着主持人充满激情的声音响起：
「徒手！无规则！无限制！直到一方认输，或者——」
主持人拉长了音调。
「死亡！！！」
「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名为黑石的赤岩族壮汉猛地冲了出去。
四周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林清禾没有硬接，她一个侧身，那几乎有她脑袋大的拳头擦着肩膀轰过。
紧接着，林清禾纤细却充满爆发力的腰身猛地拧转，一拳砸在名为黑石的赤炎族壮汉肋下。
砰！
一声闷响，黑石竟然被打得退了两步。
周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炸开了锅。
「操！这力道不对吧？」
「这娘们开窍了，而且数量绝对不少！」
「我不赌了，把钱退我！」
周慎独没出声，但心中的震惊丝毫不比别人少。
开窍。
人族的武道修炼一途，最开始就是打磨气血。
等气血达到一定程度之后，才能感应并冲开人体窍穴。
近些年武道高考中，气血大圆满，就够资格冲击武大，而一旦正式开窍，基本就意味着武大稳了。
而哪怕是周慎独也看出来了，以林清禾在擂台上的游刃有余来看，她显然不是刚刚迈进开窍门槛。
怪不得传言她连省内武大的保送都拒绝了，这是奔着顶尖三大去的啊！
围观看客们的嘈杂还在继续：
「十七岁开窍，这放人类当中也是天才了。」
「别着急，要我说胜负还不一定呢。」
「就是，人族气血本就弱，没成为正式武者的情况下，那小姑娘即使开窍了，也不一定是黑石的对手。」
「赤岩族的基础身体素质太强了。」
「……」
本还因为同龄人之间的差距而有些失神的周慎独，听到这话后，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赤岩族的基础身体素质……对啊，体魄和气血是两件事。
就像下午那个八岁的赤岩族小孩，按照人族武道一途，气血肯定没他高，因为对方根本没开始练武。
但那差点儿把他午饭都打出来了的两拳，也是实打实的。
这是双方基础身体素质的差异。
既然如此，那自己完全可以把气血借给没习武的异族，然后用他们的体魄当利息。
周慎独越想，越觉得这是可行的！
人族的体魄本来就一般，在打磨气血这方面，几乎是最慢的种族之一。
但天之道，有盈必有缺，星海中没有绝对完美的种族！
人类打磨气血的速度的确慢，但与此同时，几乎所有人类都能靠锻炼感应到气血。
在这片星海中，这并不是常见的事情！
比如先前擂台上的赤岩族壮汉黑石，虽然他是气血大圆满，但据周慎独所知，绝大多数赤岩族族一辈子都无法感应到气血存在。
除非血脉出众，或者花费大量资源进行启血。
与此同时，人族武者打磨气血这个阶段的目的就两个，一是强化肉身，二是感应身体窍门。
如果他能靠借贷给没练武的异族直接提升体魄，不仅等于提前完成了部分肉身打磨，并且身体变强以后，能承受的训练强度也会更高，气血提升自然也会更快！
这几乎是一石二鸟！
周慎独眼睛亮了。
他之前一直在想，自己这点气血，只要是练武之人，谁会需要？
可为什么一定得租借给人类？
他缓缓擡头，环顾四周。
青羽族、赤岩族、四臂族，还有更多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种族……
这里有着大量没练过武，但基础身体素质远比人类强的异族人。
之前还发愁上哪儿找客户，谁曾想啊……遍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