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转过头,入眼是一名身材干瘦,面尖额窄的年轻人,脸色有些苍白。
这是常年在诏狱当差的特征,终日不见天日,加上里面乌烟瘴气,狱卒的脸色自然不会太好看。
「狗哥,找我什么事?」
「你小子真命大,本来昨天是你当值,换成了刘大富。这也算替你挡了一灾,过几日咱俩去送送他,给他上柱香。」
「就算同僚一场也该去一趟,可张狱吏这样打死人……」
沈墨听到他提起刘大富,脑海中又回想起早上的画面。
孙二狗冷笑道:「咱们这些狱卒的命,哪是命,哪是路边野草,想折就折,秀才和武人老爷才算是人。」
沈墨和他关系不错,当然可能是以为二人有着相同的爱好,都喜欢赌钱。
不过孙二狗比起沈墨还强上一筹,时常会做些牵线搭桥的掮客生意。
对于京城三教九流的事情了解颇多。
沈墨听他提起习武,顺道打听一二。
「二狗,你说我要是想要习武,可有门道?」
孙二狗听后十分意外,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心想:「难道被招呼打傻了,习武哪有这般容易。」
「习武?你?!」
沈墨点头道:「没错,你有门道吗?」
孙二狗道:「习武岂是易事,武道功法家家都视为珍宝,想要习得得费不少代价。想要学成更是根骨和钱财缺一不可。」
「诏狱隶属锦衣卫,咱们也是有资格习武。入狱当差三年,得上官许可,就会赐下功法。不过你看这些兄弟,只有张狱吏有点成就,如今三次换血。」
沈墨暗暗点头,他如今已经当差两年半,再有半年就满三年。
诏狱的牢房分为甲乙丙三个等级,甲号牢关押的多位犯官或是上头看重的犯人,油水最重。
乙号牢关的多为富商,或是高门大户豢养的仆隶,也都小有家资。
丙号牢就是一些平民,多为被大案牵连的倒霉蛋,人数最多,油水最少,最为劳累。
张狱吏主管丙号牢,下面还有四位班头,之后就是沈墨这些狱卒。
沈墨问道:「还有其他路子吗?」
孙二狗道:「再有就是江湖帮派和武馆,江湖帮派咱们就别想了,和咱们不对付。」
他看了眼沈墨:「武馆花费的银两可不少,就拿你家边上的天鹰武馆,入门就要束修就要百两银子,练武更是个无底洞。」
沈墨听后,也明白这两条路暂时都行不通。
孙二狗忽然猛拍大腿,四周的狱卒都看了过来。
看见是他弄出的动静,不再理会。
他小声说道:「你家不是有本《鹤形拳》吗?」
「鹤形拳?」
沈墨一怔,方才脑子迷糊,未曾记起。
现在得到孙二狗的提醒才想起,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鹤形拳是五形拳的其中一门,练至大成一次换血不成问题。
五形拳是下乘功法,练至大成甚至可以成为九品武者。
大夏尚武,武道入品后地位不亚于读书人中举,称为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可见武道高手的难得,狱卒没一个人一次换血,也能看出武道艰难。
沈墨得到孙二狗的提醒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回家。
终于熬到下值时分,他离开诏狱。
来到大街上,看着眼前宽阔的青石板路。
街边古香古色的木质小楼,典雅别致。
马车,行人往来穿行。
耳边充斥着商贩们的叫卖声。
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马粪味道。
眼前的一切,就和前世所看的古装电视剧一样。
一队锦衣卫从北镇抚司衙门中快步离开。
所过之处,商贩,行人全都避之不及,就连擡眼看着他们的勇气都没有。
沈墨在远处看着这一切,暗自感叹,狱卒属贱吏,不能科考,也无法做官。
想要向上,除非得贵人赏识,否则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靠自己的拳头,官衣从来不是穿上才变强。
而是因为你够强才有资格穿。
一次换血的武夫,就能升为锦衣卫力士,虽说还不是官身,却也有正式身份,不至于被随意打杀。
沈墨念头至此,脚步不禁快了几分,想要早些到家。
他家离昭狱不算远,位于正阳坊,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脚程就能走到。
沈墨来到一间平房前,正是他家。
他听见里面传来男子的声音。
「清辞!这《鹤形拳》沈墨用不上,给我儿练习又能如何?我儿天资聪颖,有宗师之姿。如今就差一门功法起步,同为沈家人,岂有不助之理。」
「这是我爹拼命得来的赏赐,就算沈墨用不上,将来也要传给他儿子!」
「你放心,我儿练完会还给你,到时还能带着沈墨一同练习。」
「没错,堂姐都是一家人,怎么会亏待沈墨。」
沈清辞听后没有多说举起秀拳,冷声道:
「你们自己走还是我赶你们走。」
沈大海父子见后,面色大变,不敢逗留。
沈墨听到有人要抢自己的功法,那还坐得住,立刻推门进去。
二人正好撞了个满怀。
「原来是沈墨啊!有空到二叔家喝茶。」
说罢,他便消失在拐角处。
沈墨看着眼前的姐姐沈清辞。
她身材高挑,一头乌黑长发用麻绳系着,虽然身穿粗布,却也难掩清丽俊俏。
沈清辞脸上的怒色未消,看着归来的沈墨只是淡淡的扫了眼,转回厨房做饭。
沈墨见状叫住她,将来时路上编排好的说辞道出。
「姐,这几日我想通了,练武才是唯一出路,我要练武!」
沈清辞头也没回,淡淡道:
「今天的说辞倒是新鲜,这次又想卖给谁?」
「我已经洗心革面,不再是从前的我,姐!你要信我!」
沈墨言辞说得恳切,沈清辞听后反倒声音高亢许多,转过身来,眼角带着些泪花。
「前年,你说想要习武,让我将功法给你,转头就压给典当行。」
「去年你说你已经重新做人,让我再信你一次。我信了,然后呢?你转身就进了赌场,要不是被我发现,恐怕早已易主。」
「现在,你又洗心革面了?」
「在让人失望这块,沈墨你真是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沈墨回忆一番,发现确有其事,也难怪沈清辞不信他。
放弃是不可能的。
他接着说道:「姐姐如果不信我,我就在院中练习,如何?」
沈清辞冷笑道:
「好!你若真有心练武,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爹也能含笑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