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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使的掌心谋妻_第6章 皇帝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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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皇帝召見

御書房內龍涎香沉鬱,軒轅宸昊端坐在紫檀御案后,指尖無意識地叩著攤開的奏摺,目光卻落在下首垂手肅立的展朔身上。

「展朔,人是你親手救下的。你確信——謝家那丫頭,當真無事?」

他問得直接,目光如實質般壓在展朔肩頭。這不是尋常的關切,而是關乎皇室顏面、朝局平衡乃至一樁既定婚約能否繼續的終極確認。

展朔身形未動,連袍角都不曾晃動分毫,聲音平穩清晰地回稟:「回皇上,臣趕至時,謝小姐外衫雖損,裡衣尚整。兩名歹人,一者正欲行兇,一者在旁望風。臣及時制止,謝小姐……清白無損。」

作為錦衣衛指揮使,他太清楚什麼是皇帝真正需要聽到的結論。

軒轅宸昊凝視他片刻,緩緩靠向椅背:「你昨日,怎會那般巧,偏就路過那荒僻之處?」

展朔依舊垂著眼,答得滴水不漏:「昨日北鎮撫司接到線報,北郊荒涼農舍,有北狄暗樁七人潛伏,臣例行巡查。」

軒轅宸昊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他看了展朔良久,眼底深處似有複雜情緒掠過,最終只吐出一個字:「好。」

「下去吧。」皇帝揮了揮手。

「臣告退。」展朔躬身,倒退三步,方轉身穩步退出御書房。

厚重的雕花木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書房內重歸寂靜。軒轅宸昊並未立刻處理奏摺,而是端起案上已微涼的茶盞,淺淺抿了一口。

「出來吧。」他忽然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御書房東側那扇紫檀木嵌雲母的落地屏風后,人影微動。二皇子軒轅靖霆緩步轉出,他今日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常服,玉冠束髮,眉目間帶著與齊貴妃相似的幾分俊美,只是眼神更沉靜些。

他走到御案前,端正行禮:「父皇。」

「方才的話,你都聽見了。」軒轅宸昊放下茶盞,目光落在二兒子臉上,「你怎麼看?」

「展指揮使是父皇一手提拔的心腹,他的話,兒臣以為可信。」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皇帝,語氣變得慎重而堅定,「既如此……兒臣仍願依原議,求娶謝家小姐為妃。」

御書房內有一瞬的凝滯。

軒轅宸昊眼底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審視:「哦?即便出了這樣的事,你也願意?」

軒轅靖霆迎上父親的目光,神情坦然:「父皇明鑒。此事謝小姐乃是受害之人,無端遭此橫禍,已是不幸。若因此便毀棄婚約,豈非令忠良寒心,更坐實了那些無稽流言,於謝小姐清譽有損,於皇家體面亦是無益。」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情、理、勢俱在。既彰顯了皇家氣度,又安撫了謝家,還順帶踩了那些傳播流言之人一腳。

軒轅宸昊聽著,手指重新開始無意識地叩擊桌面。他當然聽得齣兒子話里未盡之意。

謝瀾音背後,是清流領袖謝太傅,是門生故舊遍布朝野的文官集團,還有她那位戍守邊關、手握兵權的舅舅。娶了她,得到的不僅是一個美貌正妃,更是半壁朝堂的支持與一方軍鎮的關聯。這份力量,在儲位未定的當下,誘惑太大。

而軒轅靖霆此刻的堅持,無疑是在向謝家、也向朝野展示他的「重情重義」與「大局胸懷」。即便謝瀾音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嫌疑,他若仍願接納,這份「恩情」與「信任」,足以將謝家牢牢綁上他的戰車。

更妙的是,他在皇帝面前表現得如此「識大體」、「顧全局」,正是一個合格繼承者該有的樣子。

「你倒是想得周全。」軒轅宸昊緩緩道,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什麼。

軒轅靖霆微微躬身:「兒臣只是覺得,此事既已查明是歹人構陷,便不該讓無辜之人承受後果。謝小姐品性高潔,才華出眾,本就是父皇為兒臣擇定的良配。兒臣……真心屬意。」

最後四字,他說得稍慢,語氣里恰到好處地摻雜進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年輕男子提及心儀女子時的鄭重。

真心裡有幾分算計,幾分垂涎那京中第一美人的絕色,或許連他自己也未必分得清。

軒轅宸昊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問:「你母妃那邊,你可說過?」

軒轅靖霆神色不變:「尚未。但母妃向來以父皇旨意為先,且疼愛兒臣,必能體諒。」

軒轅宸昊不再說話,只是看著他。御書房內只剩下銅漏滴答,和香爐中青煙筆直上升的細微聲響。

良久,皇帝才重新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朕知道了。你且退下吧。此事……朕自有主張。」

「是,兒臣告退。」軒轅靖霆行禮退出,轉身時,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光芒。

「皇上,謝家姑娘帶到了。」領路的太監在殿門外停下,躬身稟報,聲音壓得又輕又穩。

「宣。」

「宣謝瀾音覲見——」

殿門緩緩推開,一股沉肅的龍涎香氣撲面而來,混雜著陳年書卷與上好木料的氣息。謝瀾音垂眸斂袖,邁過那道高高的朱漆門檻。殿內地磚光可鑒人,映出她素淡的裙擺和前方御案后明黃色的模糊影廓。

她走到距御案約三丈處,依著宮中嬤嬤自幼教導的禮儀,緩緩跪下,雙手交疊置於額前,行大禮參拜。

「臣女謝瀾音,叩見皇上。吾皇萬歲。」

聲音不大,但語調平穩,行禮的姿勢標準而恭謹,不見慌亂。

御案后,軒轅宸昊並未立刻叫起。他目光落在下方伏地的少女身上。

「抬起頭來。」皇帝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平靜無波,卻帶著天然的威壓。

謝瀾音依言,緩緩直起上身,依舊垂著眼瞼,目光落在御案前一級台階的蟠龍紋樣上。這是覲見的規矩,不能直視天顏。

但軒轅宸昊已能看清她的臉。眉目如畫,五官精緻得彷彿工筆細描。更重要的是,她的神情很靜,是一種近乎凝定的平靜,只有交疊置於膝前的手指,指尖微微蜷著,泄露一絲極細微的緊繃。

謝明遠教出來的孫女,倒真有幾分風骨。軒轅宸昊心中暗忖。

「昨日之事,」皇帝終於再次開口,語氣聽似隨意,「朕聽聞了。可受了驚嚇?」

謝瀾音維持著垂眸的姿勢,聲音清晰回道:「回皇上,確受了些驚擾。歹人兇惡,臣女當時……甚是惶恐。萬幸錦衣衛指揮使展大人及時趕到,雷霆手段制服惡徒,臣女方得脫險。如今想來,仍心有餘悸,但性命無虞,清白得保,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軒轅宸昊指尖在御案光滑的表面上輕輕一點:「既受了驚嚇,今日這春日宴,何以仍來出席?朕並非不近人情,你若需休養,告假便是。」

謝瀾音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她稍稍抬起了視線,目光落在了御案邊緣明黃色的錦緞上,聲音比方才更穩了一些:

「回皇上,臣女確實受驚,此刻心中亦難全然安定。」她先承認了真實感受,繼而話鋒微轉,「然,今日之宴,非比尋常。陛下賜宴,君臣同樂,是為彰天家恩澤,顯盛世和睦。臣女蒙陛下厚愛,忝為未來皇子妃入選,更知自身言行,關乎天家顏面。」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彷彿在斟酌,也更顯鄭重:

「若因臣女一人之故,缺席盛宴,恐引無端揣測,徒增流言,反而玷辱皇家清譽。臣女雖愚鈍,亦知輕重。個人驚懼事小,皇家體面事大。故,臣女不敢以私廢公,更不敢因己身微末之事,擾了陛下與娘娘的雅興,負了聖心期許。」

話音落下,內廳內一片寂靜。

軒轅宸昊看著下方跪得筆直的少女。她的話,句句在理,處處以皇家為先,將自己的位置放得極低,將皇家的體面捧得極高。沒有哭訴委屈,沒有辯解清白,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選擇」——為了不辱沒皇家顏面,她選擇壓下恐懼,坦然出席。

這份冷靜,這份識大體,甚至這份潛藏的、不願連累家族的擔當,遠超一個尋常十七歲閨閣少女的心性。

難怪靖兒……皇帝心中念頭微轉。

「起來吧。」軒轅宸昊的聲音緩和了些,「賜座。」

「謝皇上。」謝瀾音又行一禮,才由旁邊機靈的小太監虛扶著,在御案下首早已備好的綉墩上側身坐下,依舊只坐了半邊,姿態恭謹。

「你的心,朕知道了。」皇帝看著她,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遇此無妄之災,能作此想,殊為不易。謝太傅家教,果然嚴謹。」

這既是肯定,也是提醒——你的表現,關乎謝家門風。

「臣女愧不敢當。唯謹記祖父平日教誨,忠君愛國,顧全大體,不敢或忘。」謝瀾音微微欠身。

「嗯。」軒轅宸昊點了點頭,似乎不打算再多問,「今日召你前來,一是看看你可安好,二也是告訴你,此事朕已交由展朔徹查,必會給你、給謝家一個交代。你且安心。」

「臣女叩謝皇上隆恩!」謝瀾音起身,再次鄭重下拜。這一次,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些許真實的哽咽,不是害怕,而是某種懸心之事暫時落地的鬆動。皇帝親口承諾追查,這本身就是一種強有力的表態。

「好了,去吧。宴席將開,莫要遲了。」皇帝揮了揮手。

「是,臣女告退。」

謝瀾音緩緩退出內廳,直到殿門在身後關上,將那股沉重的威壓與龍涎香氣隔絕在內,她才幾不可聞地舒了一口氣,後背的衣衫,已然被冷汗微微浸濕。

殿內,軒轅宸昊獨自坐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顧全大體……」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眼底神色深邃難辨。

方才那少女應對得體,姿態完美,幾乎挑不出錯處。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份過於完美的平靜下,似乎藏著些什麼別的東西。

一種……與這年齡、這身份不甚相符的冷澈與堅韌。

是驚嚇過度后的反應異常?還是謝明遠那老狐狸事先叮囑過?亦或是……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思緒暫時壓下。無論如何,表面上的「平整」,目前算是維持住了。

「來人,」他揚聲道,「傳朕口諭,賜謝氏女瀾音『貞慧』二字。另,將新進貢的那匣子南珠,一併賞了。」

既然要做面子,就把面子給足。這也是給所有人看的信號。

殿外,謝瀾音接過太監遞來的、代表皇帝賞賜和定性的玉牌與錦匣。

這是什麼意思?

是……對她可能無緣皇家姻緣的補償與安撫?

還是說,這恰恰是某種暗示——風波暫平,名節已全,「慧」名已彰,那「准皇子妃」的路……未必就真的斷了?是讓她和謝家安心的定心丸?

算了,先走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