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是北斗七星？！
傅長晏低頭一看，胸口原本只有搖光一顆的星印，此刻果然七星盡顯，履在他心臟周圍形成七星貫日之狀，他不由一怔。
李懷瑾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以前沒有出現過嗎？」
傅長晏第一反應是撤謊，他現在信不過皇室任何人，但這回答習慣性在腦中又過了一遍，他反過來試問李懷瑾。
「以前沒出現過，它們是在殿下的觸碰下出現的嗎？」
李懷瑾身體微微挺直，看了他片刻。
「是，就在本王手下，這顆原本就有的搖光上，其餘六星逐一出現。」李懷瑾合上扇子敲在他胸口的星印上，「第一顆出現的，是武曲星開陽。」
摺扇再指下一顆，「后是玉衡……天權……」
她每說出一個名字，就用扇子點傅長晏胸口對應的印記。
她每點一個印記，傅長晏眉頭就更緊一分，雖不似她用手觸碰，但依舊有類似的痛感隨她的著力點，從皮肉之上往肋骨之下鑽。
李懷瑾說完最後一顆星收回摺扇，「不過除了你原本就顯現的搖光呈紅色，其他都為很淺的白色，傅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傅長晏見她收回摺扇，不由暗自呼出一口氣。
只是他心裡同樣疑惑，因為上一世這七星不曾出現過，如今出現是因為命盤改變了的原因么？那如何會在寧王的觸碰下顯現？
蘇硯之行刑那天，他策馬回京時的那道驚雷，此刻突然在腦中轟隆迴響！
當時他就有強烈的念頭，「七星貫日」、「血色搖光」的異象非天災，而是人「禍」。
所以，是寧王這個橫空出世的變數，觸動了命運的洪鐘嗎？
傅長晏眸色微凜，抬眼看向李懷瑾。
如果他是變數……
他應該就是變數，正是他，將本該在那日死去的蘇硯之，從死亡的鍘刀下帶了出來。
傅長晏心跳忽而有些快，喉頭緩慢咽了一下，如果是這樣，那他三弟長澤，以及十二年後枉死的那些人，他們的命運是不是也能利用這個「變數」去改寫？
李懷瑾見他看著自己許久不語，出聲：「傅大人？」
傅長晏暗自深吸一口氣，拉回自己的思緒與眼神，回到兩人對峙的局面。
至於這個變數能不能改變他們的命運，他試試便可知曉。
傅長晏輕巧將問題推回了寧王身上：「臣也疑惑，故斗膽問殿下，可是對臣做了什麼？」
李懷瑾扯了個嘴角，「傅大人以為？」
「臣不敢妄言，只是殿下救蘇大夫之舉已在京城傳開，眾人皆惑，當初定要將蘇大夫殺而後快之人，為何在離家半年後把他從刀下拖出來。」
他用剛才李懷瑾的用詞「刀下拖出來」，恰到好處地開始徐徐反攻。
「然，與殿下親近的都知道，殿下是沒有過往記憶才做出截然不同的決定，就好似有人說，寧王殿下樣貌與以前不盡相同，那無非是外人不知殿下因燒傷做過容貌修復罷了。」
他這明顯在借用「我一個朋友」點她，話中沒一句說是他的疑惑，卻句句在點她身上的疑點。
李懷瑾看眼前依舊跪在地上的人，即便衣衫不整，但挺直的上身像朵被摘了半邊花瓣的青蓮，哪怕殘損也不濁不妖。
「外人如何不打緊，本王只想知道，傅大人以為本王為何又不殺蘇硯之？」
「殿下自有殿下的考量。」
「就不能單純是喜愛？」
「……」傅長晏垂眸，不答。
「傅大人不信本王？」李懷瑾一語雙關。
她怎會聽不出來傅長晏話外的威脅，「她敢在他身上作文章，他也不惜攻擊她的身份疑點」。
傅長晏此刻回答了：「臣是殿下的人，豈會不信殿下？」
「本王的人？」李懷瑾咀嚼這四個字，折身回到座位坐下，目光漫不經心地將被半剝的傅長晏從上到下慢慢掃了一遍，「都說本王以前對你痴迷成魔，如今唾手可得，為何只覺不過爾爾？」
傅長晏第一反應是寧王要變卦，不放蘇硯之替他救人，他垂眸靜等下文。
李懷瑾百無聊賴地又用摺扇敲著脖子上餘熱猶存的星印，如今已經很清晰，她的星印必然與傅長晏有著什麼關聯，所以不能把這人逼得太緊，以免物極必反。
她長長嘆了一口氣，「本王不知以往執迷於你什麼，但如今蘇硯之比起你來，確是更讓本王著迷。」
傅長晏將滑落的單衣拉起，「臣本不過爾爾，曾蒙殿下抬愛罷了。」
「如此，本王卻還要你，你可願意？」
「只要，殿下能救舍弟。」
「只要救令弟，傅大人便待本王比睿王親厚？」
為何突然扯李懷瑜？
傅長晏轉瞬再次想到十二年後李懷瑜下的那道誅殺聖旨，眸色一冷，他垂下視線彎腰拾起地上的外袍，抖開往身上穿。
他有條不紊整理好衣領，衣袖，再抬頭看向寧王，回道：「只要寧王殿下想。」
這話的可信度都不在探究的範圍內，畢竟她連得到他信任的條件都沒有，有什麼理由要他的忠誠？李懷瑾又看了他片刻。
「既然如此，令弟本王必救，你可以回去了。」
傅長晏看了過來，人沒動。
李懷瑾：「莫不是，非讓傅大人把蘇硯之帶走才行？」
李懷瑾可打算去冒這個險，蘇硯之必須在她掌控之內。
傅長晏聞言起身，再對她作禮：「臣三弟那病來得急，進展快，還請殿下多費心。」
「耽誤不了。」這可是她打算拿下傅長晏的第一個籌碼，不可能讓他有閃失，但傅長晏顯然還在遲疑，李懷瑾臉一沉，「還是不信？」
豈敢，不信？眼前可是個稍不開心就能變卦的瘋子，現在好歹他嘴裡是同意的。
「臣，便先謝過殿下。」傅長晏後退一步，轉身朝芭蕉亭外走。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此時停了，烏雲卻還低壓壓的浮在半空，預示著下一場雨將要再來。
天都有不測風雲，何況向來不靠譜的寧王？
傅長晏還未出亭就已在心裡籌謀，若是寧王不放人該如何對策。
「傅大人。」李懷瑾突然叫住了他。
傅長晏停住腳，並未回頭，脊背如雪上青松挺拔傲岸。
李懷瑾望著那背影問了一句：「傅大人的心臟，可是中過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