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長晏垂在身側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抽動兩下,他慢慢回頭看向寧王,片刻聲色如常問:「殿下此話從何而起?」
李懷瑾不著痕迹捏了捏方才觸碰他胸膛的手,自然是她「摸」到了他被箭射中心臟的畫面,只是令她感到奇怪的是,他胸口沒有疤痕,而她是必須觸碰傷疤才能見到記憶,所以她才不確定。
「只是想知道,本王不再衷情於傅大人,能否讓傅大人如同萬箭穿心?」
傅長晏聽得耳中驟然充斥萬箭的呼嘯聲,寧王這話是否有弦外之音?
他究竟都知道了什麼?
又是如何知曉的?
難不成,他也是重生回來的?
可是,他是在十二年後的戰場被射殺后重生的,除非寧王當時也在場,或是比他從更遠的時間重生回到現在,否則不會知道他被「萬箭穿心」的「未來」史。
傅長晏想著,目光又看向了李懷瑾的手,她能牽動他身上的北斗七星,那是否也能「觸」到他十二年後受的傷?
傅長晏在短短時間內有了諸多猜測,腳下跟著調轉方向,朝寧王再拱手行了一禮,回答他方才的問題。
「殿下這一趟出門,回來竟比以前風趣不少。」
「……」就這還能嗆回一嘴?李懷瑾皮笑肉不笑反問,「那傅大人可喜歡?」
傅長晏面色如常回答:「待臣真感萬箭穿心,定是對殿下衷情不渝。」
「……」這人可真是滴水不漏,李懷瑾摺扇直指出口,意思很明顯,趕緊滾蛋。
「臣告退。」
傅長晏走出亭子,腳下步伐聲很輕,但袍角隨他邁步翻湧如戰旗。
###
雨後的寧王府外,青石板泛著冷光。
傅長晏剛踏出朱漆大門。
貼身侍從元寶便急匆匆迎上來,並壓低聲音道:「公子,睿王府的人已經在街角盯了半個時辰。」
傅長晏目光掃過遠處若隱若現的人影,淡道:「無妨。」
傅長晏正欲上馬車,便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璇衡!」
熟悉的聲音讓傅長晏腳步停下,轉頭望去。
但見李懷瑜一襲藍色騎裝勒馬停在他面前,馬鞍上還掛著沾滿雨水的蓑衣。
這位向來注重儀態的睿王殿下,竟似一路冒雨疾馳而來。
傅長晏忽有片刻恍惚……
眼前人眉眼間的焦灼如此真切,與十二年後玄武門下那道冰冷的身影重疊,又撕裂。
他能將千軍萬馬調度於指掌,此刻卻為「可能」發生的折辱而疾馳。他的這份心意,是他前世最堅實的鎧甲,亦是最致命的毒藥。
李懷瑜滾鞍下馬,腰間玉珏撞在劍鞘上,發出清越錚鳴。他完全沒在意濺上袍角的泥點,幾步便到了傅長晏面前,目光迅速將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彷彿在確認什麼。
「他真沒把你怎樣?」李懷瑜開口,聲音壓得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主君的審視意味。那關切是真的,但關切之下,也有一種對「所有物」是否完好的本能檢查。
傅長晏躬身朝他行禮。
他伸手來扶他手臂,力道有些重,帶著不容拒絕的味道。「你去見了懷瑾?他可有為難你?」
傅長晏垂眸,看了眼睿王那隻骨節分明的手。
景和一十九年年,北狄犯邊,局勢危急,老將馮恬數戰皆敗,連失兩城。
十八歲的李懷瑜主動請纓,並讓他以同門師兄弟之名陪同出征。
年輕主帥初掌兵權,朝中質疑不斷。
傅長晏依據鷹嘴峽地形,與星象預測三日後必起西風,建議「誘敵深入,火攻斷谷」。
李懷瑜採納,故意遺落假軍情,誘敵輕敵,羌狄中伏,李懷瑜火攻殲敵三萬。
敵軍殘部突圍時,一箭直射李懷瑜面門,傅長晏飛身擋箭,箭刃劃過眉骨。
當時軍醫替他包紮時嘆:「這傷若偏半寸,便是瞎眼之禍。」
他渾不在意:「皮外傷換殿下無恙,值得。」
而同樣,當時有將士心有餘悸問李懷瑜:「殿下可知此計策多險?」
李懷瑜輕笑:「但凡璇衡手筆,再險也值得一賭。」
想著這些,傅長晏眼瞼不由自主抽了兩下。
再看李懷瑜這雙在鷹嘴峽曾為他包紮箭傷的手,想著那日他信誓旦旦「他日我若負你,當如此箭——」說完他折斷了那支染血的箭矢。
傅長晏不著痕迹從睿王手中抽回手,袖中指尖不由自主掐入掌心,「我只是來求醫,長澤的病……」
「我知道,昨晚我問過劉太醫,他說只有蘇硯之能救。」李懷瑜眉頭緊鎖,那神情像是自己的精密布局被打擾了,「我想著懷瑾對你有偏見所以一早來找過他,只是那小子竟對我說……」
李懷瑜逼近一步,龍涎香混著雨汽撲面而來。他的憤怒很真實,但這憤怒里,七分為傅長晏可能受辱,三分為寧王竟敢違逆他的安排。
「『皇兄若想要人,不妨讓傅長晏親自來求』,那小子分明是要折辱於你!」
李懷瑜來過的事寧王也說過,但以李懷瑜的智慧,他應該能猜到他先去找寧王只會激怒寧王才是,傅長晏沒接話。
李懷瑜又看了一眼,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決策者的果決與輕微不耐:「我本打算帶蘇硯之過去,不讓你再操這份心。如今只怕弄巧成拙了。」
「不會,寧王已答應讓蘇硯之去救長澤。」
「什麼?」李懷瑜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又看了看傅長晏周身,眼神里除了驚訝,還有一絲計劃被打亂后的評估,「蘇硯之呢?」
「寧王說會安排。」
李懷瑜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信他?」
不信他,要信你?傅長晏提了一口氣:「如今也只能先信了。」
李懷瑜還想反駁,但一想也是沒其他法子,他吐出一口氣,強行將情緒按回嚴謹的框架內。
「我早上想著去跟你說先別來的,可宮裡突然傳召。徐尚書那邊,淮王逼得很緊,父皇問了話……」
他頓了頓,似乎意識到在此時說朝政不太合適,又重新改口。
「我這一去一回再到國公府,才知你已經來了這裡……」
傅長晏將他那一瞬間的「朝政優先」盡收眼底,心中冰冷,面上卻依舊平靜。
「殿下無須解釋。」他停頓了好一會兒,那句曾讓他心安的話,如今說來卻字字如刀,「你我之間,何須解釋。」
這是李懷瑜經常與他說的話,以前每每聽之都覺欣慰。
此刻卻是恨不得揪住李懷瑜問一句,「你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坐上帝王之位?還是一開始就是虛與委蛇?」
想一想,他們二人同歲,七歲時同拜青崖先生為師,一道習文練武,至今已有十五年。
何止十五年?
還要再加上他被萬箭釘在冰崖上的十二年。
寒風過處,寧王府檐角鐵馬錚然作響。
二十七年,傅長晏齒間碾過這個數字,彷彿嘗到崑崙嶺雪混著鐵鏽的味道,那些箭矢也在記憶里呼嘯。
傅長晏忽而短促一笑。
「你笑什麼?」李懷瑜被他突兀的笑聲弄得一頭霧水,「難道李懷瑾真對你做了什麼?我今日非得教訓那小子不可。」
「沒有。」
「沒有?」李懷瑜仔細看他的表情,「那你這笑怪讓人擔心的。」
「我正是笑殿下為我擔心的樣子。」
李懷瑜說不出哪裡怪怪的,出拳輕撞他的肩膀,一個介於親昵與習慣性掌控之間的動作,他做得格外自然。
「你看著倒一點不著急。但話說回來,你是怎麼說服懷瑾的?」
小说之家为广大书友们提供好看的网络小说全文免费在线阅读,如果您喜欢本站,请分享给更多的书友们!
如果您觉得《断袖王爷是女的,反派误捧上帝位》小说很精彩的话,请粘贴以下网址分享给您的好友,谢谢支持!
( 本书网址:https://xszj.org/b/4949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