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A副主席理察正在自己的房间中享用晚餐。
他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谈论事情，但如果是他的侄子的电话，他愿意停下吃饭并接听。
「是的，孩子，我已经为你在这里找好了房子。」
「这是一个年轻人的房子，我向你保证里面不会有什么隐藏的尸体，什么地下室什么隐藏的隔间。
或者是各种肮脏的丑陋的疯狂的派对的痕迹。」
「那是一个华人，你知道的，像我们这种小区的华人，他们的生活作风，都是圣徒的代名词。
他的房屋还没有被任何机构挂牌抵押，仅仅是逾期了一期贷款，而且他本人也没有任何仇人。」
很快，理察的电话挂断。
他拿起刀叉，切下一块奶酪，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理察的夫人有些不耐烦的端来了热牛奶，放在理察面前。
「你能从这里面赚到多少钱？
我下个月要去纳什维尔参加范德比尔特大学的同学聚会。
我需要一条St. John的裙子，就是那条藏蓝色的细针织，一千四百八十美元。
还有David Yurman的流苏耳坠和Jennifer Behr的发箍，一共大概是五千美元左右。」
这三个牌子是在西大小有名气的奢侈品品牌，但在范德比尔特大学的校友面前，却只能算是低配。
听到要买东西，理察的眼中有些纠结，他年龄已经很大了，早就没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
而他的孩子现在正在德国读博士，女儿嫁到了遥远的东海岸。
现在的他主要是靠着之前攒下来的钱投入的基金分红过活。
另外一个就是靠HOA社区副主席的位置来给自己谋取点福利。
买卖房屋就算是其中一条。
「如果哈里森能以五十四万拿下来这套房子，我会拿八千一百美元，这是我作为介绍人应得的一部分。
但到手的这笔钱会比八千一多一些，因为哈里森不缺钱。
他是一家军工企业的安保总管，在不下十个城市有属于自己的安全屋。
我是他的叔叔，他会给我多一些的。」
理察的夫人黛安的神色缓和了许多，低下头来亲了理察一口。
「亲爱的，你真有本事。」
理察无奈的低头吃饭，他也不想为了这么点钱斤斤计较算计别人。
他可是虔诚的基督教徒。
但没办法....
其实他年轻的时候也交过一份私人保险，作为自己没有办法继续工作时候的保障。
但是那个保险公司在两年前垮掉了。
这下不仅养老的钱消失，连他之前交进去的十几万美元本金都要不回来...
理察在心中默念。
「上帝，请原谅我的罪过。」
黛安则是高兴的哼起歌来，但吃了几口晚饭之后她又问道。
「你确定那个华人会以五十四万美金的价格出售这个房屋？这应该是原本房屋款项的六折了吧？」
「他没有选择，黛安，我知道可靠的消息，他已经破产了，他失去了工作，炒股爆仓，信用卡也还不上。
银行已经把催款的信息发来了社区，HOA正在讨论取消他的业主资格。
他必须要贱卖自己的所有东西，换取苟延残喘的一点时间。」
理察叹息一口气，「他连HOA的小小罚款都已经交不上了。」
黛安十分高兴。
这代表着她的新饰品和新衣服都有了着落。
至于这位失去一切的年轻人，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咚咚咚。
「这个点了谁回来？你那个侄子？」
黛安放下叉子。
理察擦了擦嘴角，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齐天。
「...」
理察和齐天面面相觑，齐天先笑了出来。
「冒昧打扰，理察主席，我来缴纳一下罚款。」
理察面无表情的说道：「直接走电子帐户交到管理公司的业主端就好了。
而且罚款不是我给你开的，是业主委员会的决定，你不能因此而怨恨我。」
理察想要关门，却被齐天用身体抵住了门关不上。
齐天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抽出一根烟，拿出火机给自己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口二手烟到理察脸上。
理察眼角青筋暴起，但他记得这个小子有枪。
不管他是怎么绕过那些安全检查的，但是他确实有枪。
所以理察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给这个穷途末路的小子一次机会。
「我警告你，华人小子，你再这样胡闹我就要报警了。」
齐天从兜里抽出十张一百美元面值的钞票塞到理察的睡衣上衣口袋中。
他跟埃米特要了一万美元的现金，就是专门为了处理一下杂事。
比如HOA的罚款，比如和业主委员会的关系。
HOA作为一种西大普遍存在的基层民主政府，虽然不会领取政府的薪资，但有着很多政府和社会方面的渠道和权力。
齐天觉得有必要和他所处的这个高档小区的业主委员会处理好关系。
只不过他处理人际关系的手段有些简单而高效。
齐天上下扫视理察，看到理察的面色有些轻微变化，不由得轻笑。
他从口袋中再次掏出十张一百美元的钞票，塞到理察的上衣口袋中去。
理察很愤怒，但他压制住了愤怒，而且下意识的用手把胸口冒了半截的钞票往口袋中压了压。
「你在羞辱我，你这个该死的家伙。」
齐天扫视了一下理察的穿着，悠然道：「Brooks Brothers的棉质睡衣，虽然版式很好，但上次发行已经是十年之前。
经典蓝白条纹牛津布棉质睡衣，当时的售价应该在二百美元左右。
十年都没有换一件最近款的睡衣，看来理察主席你的日子过得不太体面。」
他又拿出十张钞票，塞进对方的上衣口袋中。
「这是给你换睡衣的钱，是我给你的..友谊费，交个朋友。」
理察确实感觉自己被羞辱了，是的，他是有些缺钱，但他无法经受这样的羞辱。
他应该把这些钱拿出来狠狠的丢在地上踩两脚，然后让这个没有礼貌的黄皮子滚出他的庭院。
但是...当他的手捏住上衣口袋的时候，他迟疑了。
这可是...三千美元。
哦不，扣除HOA的罚款之外，属于他的部分，应该只有两千三百六十美元。
这可是两千三百六十美元，大概相当于一个普通白领工人一周的薪资。
对于他这种没有固定工作的独居老人来说，相当于他平时一个月的花销。
这些钱能够维持他一个月的体面。
只需要他在深夜的某个跟大家都不熟悉的华人面前，小小的不体面一下。
齐天看着理察面色有些挣扎，再次掏出十张一百美元塞到他的上衣口袋中。
「我准备明天开车去买些东西，嗯，这是租车的费用，你明天没有什么出行计划吧？」
理察抿着嘴。
我要对这个华人低头？！我可是老白人！
不，这是美元...理察，上帝会原谅你的...
屋内的黛安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如果是朋友，理察应该邀请进屋子，如果是陌生人，他们对话的时间也过长了一些。
「理察，你还好吗？这是谁？」
黛安的话打断了理察的挣扎和思考，他想到了黛安急迫的花钱想法。
他现在...很需要一笔钱来安抚妻子的焦虑。
「我好的很！黛安！一个朋友！」
理察对着齐天挤出一抹微笑，「当然，我明天没有出行计划，我给你拿钥匙。」
齐天哈哈笑了一声，又将十张钞票握在手心伸出去，「交个朋友！理察主席！」
两人握手，齐天拿了钥匙之后大笑着离去。
理察捏着手中的一千美元，表情阴晴不定。
原谅我，上帝...
但这可是三千三百六十美元。
「这个华人还真是慷慨，和我认识的很多华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