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翻身坐起，活动了一下肩颈，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久违的清爽。
昨夜在余烬世界里，他几乎把能想到的每一种「行动」都试了一遍，直到体力彻底榨干才退出来，倒回床上沉沉睡去。
「试了那么多次，也算摸到些门道。」伊恩握了握拳，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三次深呼吸之后，那股微妙的感觉大概能持续七八秒。」
「只要自己能控制好呼吸节奏，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全程覆盖这个效果。」
伊恩下了床，简单洗漱完毕，换上一件干练的衬衫，走到向外凸出的小阳台上。
清晨的阿尔比恩正在苏醒。
伊恩端起一杯茶，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忙忙碌碌的阿尔比恩。
金斯特河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几艘运货的船只正缓缓朝港口方向移动。街道上已经开始有马车碾过的声音，车夫们在座位上缩着肩膀，留意着有哪个贵客需要他们的服务。
楼下面包店的烤面包香味儿也飘了上来，引得伊恩肚子有些饿了。
「下楼吃点东西吧。」伊恩放下茶杯，「顺便去苏珊太太那儿拿一下自己的衣服。」
……
面包店的香气格外分明，那股烘烤过的麦香混着黄油和熏肉的气味很难不让人沉醉其中。
「先生，早上好。今天的吐司里面夹的是熏肉，刚出炉，您要不要来一份？」
伊恩扫了一眼柜台上整齐排列的面包，那层焦褐色的外壳上还泛着油光。
「就这个吧，帮我切一下。」
女人动作利落地将吐司切成厚片，又用油纸仔细包好递了过来。
「二十五亚什，先生。」
伊恩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铜币放在柜台上，也不急着回公寓，出了门就拆开油纸咬了一口。
面包外壳酥脆，内里松软，熏肉的咸香和油脂在舌尖化开，混着微微的烟熏味。
「碳水加肉很难不好吃。」伊恩嚼着面包，心中很是感慨，「不管是前世的肉夹馍，还是现在的吐司夹熏肉，人类对这东西的喜爱大概是刻在骨头里的。」
早晨的路边摊，塑料袋里热腾腾的饼夹肉，赶着上班的人匆匆边走边吃，那时的自己也……
嗯？自己前世也这么做过吗？
伊恩稍微晃了一下神，那种记忆的碎片早已看不清具体的轮廓。但他也不打算刻意去追，既然找不回来，那便随它去吧。眼下能坐拥两世人生，已经算是命运格外慷慨的馈赠了。
「打扰了，先生。」
伊恩转过头，看见一辆手推的咖啡摊正停在几步之外。车身上架着一只保温桶，桶边挂着几只杯子，旁边的小铁盒里码着几块方糖。
推车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身后还有一个女孩，约莫五六岁的模样，正扯着女人的裙角，怯怯地探出头望着伊恩。
「您需要一杯咖啡吗？」女人有些紧张，「刚煮好的，用的是正宗的南方大陆豆子，没有掺菊苣。」
依托于王国特惠制，来自于维恩兰王国海外殖民地的豆子税率降了不少，导致阿尔比恩这些年的流动咖啡摊越来越多了。
若是在过去，伊恩大概会礼貌地摆摆手然后径直走开。
因为自己从小到大受到的贵族教育，认为街头流动摊贩的东西不太卫生，真正的绅士应当去固定的茶室或咖啡馆，坐在窗边由侍者端上来的饮品才配得上自己的身份。
但此刻……
「当然，劳烦您给我一杯。」伊恩笑了笑，从口袋里又摸出几枚硬币，「多少钱？」
女人眼睛亮了一下，连忙给伊恩接了一杯：「五……五亚什，先生。」
伊恩对咖啡其实没什么研究，因为自己根本就不喜欢喝那东西。咖啡的苦味儿对自己来说和药水没什么区别。
「香气很正。」伊恩面色不改，然后把杯子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味道也不错。」
「您喜欢就好。」女人听了这话，明显放松了一些，」我丈夫以前在港口的香料行做事，那边有路子能拿到比市面上便宜一些的豆子……」
伊恩看见女人身后那个小女孩正眨着眼睛看自己，便对着她笑了一下。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脸重新藏到母亲身后，过了几秒才又悄悄探出半只眼睛。
「您的女儿很可爱。」伊恩对女人说。
「是、是的……」女人有些局促地低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人儿，「她有些怕生……」
「五亚什，对吧？」伊恩把硬币放进女人手心里，「不用找零了。」
伊恩沿着街道往前走，来到苏珊太太的洗衣店前。
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来啦！」苏珊太太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过来。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圆脸妇人，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髻，手臂有些粗糙泛红。
「克列维先生！」苏珊太太看见伊恩，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我正想着您什么时候过来取呢。您的衣服洗好了，熨也熨过了，您看看。」
伊恩接过来摸了摸面料，触感清爽干燥，边角的褶子都被熨出了笔挺的线条。
「苏珊太太的手艺从来没让人失望过。」伊恩说。
「哎呀，您这话说的……」苏珊太太摆了摆手，然后忽然拍了拍额头，「对了！差点忘了，您等等。」
她转身在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翻了一阵，拿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给伊恩。
「这是从您衣服口袋里翻出来的，我猜是您忘在里面的，就给您收着了。您看看，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吧？」
伊恩认出来了那东西，是一份新大陆开拓的许可凭证。
这东西是一个月前以克列维家的名义办下来的，伊恩当时想着如果毕了业实在没去处，不如就还是去新大陆闯一闯。
后来因为伊恩一直在苦恼毕业论文的事，把这东西领回来塞进衣服口袋后就再也没管过。
「哦，这个。」伊恩收好放进自己内侧的口袋，「是我前阵子办的一个备用的东西，没什么用，差点就忘了。」
苏珊太太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我怕是什么重要的文档，要是给您弄丢了我可担待不起。」
「您费心了。」
伊恩就此告别，拿着衣服转身推开了洗衣店的门，打算再买一个夹了熏肉的吐司面包。
「哟，克列维先生！这么巧？」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伊恩皱了皱眉，转过头。
艾什沃斯太太正站在街对面，穿着一条紫色的长裙，领口缀着一圈细密的蕾丝边。手里还撑着一把精致的小阳伞，尽管今天的阳光实在称不上强烈。
但是她看上去心情不错，嘴角带着笑。
而且更让人注意的是，艾什沃斯太太身旁站着一个年轻女孩。
那女孩约莫二十岁上下，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耳侧。
她的眼睛是淡绿色的，像初春河面上浮着的那一层薄薄的水色，干净且透亮。
「艾什沃斯太太。」伊恩走过去，朝房东太太微微颔首，然后转向她身旁的年轻女孩，「这位小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