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索恩便看见马库斯举着他那把老式的燧发枪站在街头,枪口正对着一间破旧的房屋冒着青烟。
「马库斯!」索恩喊了一声:「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开枪!」
听到索恩的声音,马库斯的肩膀先是下意识地一松,随后绷得更紧了。他猛地转过头来,年轻的脸在月光下苍白得像张纸一样,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眼睛更是瞪得老大,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
「索恩先生!」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至少没有失声尖叫:「它抓走了摩西,摩西被它抓走了!!!」
快速地奔跑让索恩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来不及喘口气便一把按住马库斯的肩膀,几乎是用全身的重量把那个还在发抖的年轻人稳住。
「稳住,稳住!到底发生什么了,摩西被什么东西抓走了?」
马库斯的牙齿打得咯咯响,他擡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鼻涕,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说囫囵了:「我们在巡街,就跟往常一样,走到这边的时候摩西突然跟我说他听见这里面有动静。我让他别进去,他不听,说我太紧张了,非要去瞅一眼。他把门推开了一条缝,探头往里看,然后——」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响。
「然后什么?」索恩着急地问道。
「然后摩西就被抓走了。」
「抓走了?」以赛亚尖着嗓子喊道:「什么叫他被抓走了?什么人抓走了他?」
「就是突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人!」马库斯猛地擡起头,眼泪终于掉了出来,他胡乱地挥舞着双手比划著名什么,然后磕磕绊绊地说道。
「他打开门,然后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拉进去,我还没来得及跟上去,那扇门就『嘭』地一声关上了!我冲上去踹开门,里面什么都没有!他就那么凭空消失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他擡起手使劲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和鼻涕一起蹭在了袖子上:「我开了枪,但什么都没有打中,里面什么都没有……」
「等等,你是说他是被什么东西抓走了是么?」索恩连忙抓着马库斯的衣领问道。
是被抓走,而不是突然消失?什么人能够突然抓走摩西?
要知道摩西可是一个身高一米八,体重超过一百五十斤的壮汉,到底什么样的人能够一把将他抓走还不让他做出任何反抗?
他甚至都没能叫出声来。
沉默像是一块湿漉漉的裹尸布,劈头盖脸的压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上。
就在这片沉默里,镇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先是在街道最尽头的那间杂货铺,二楼的窗户里透出一团昏黄的烛光,紧接着是对面铁匠家的门缝里挤出来一条细长的光线,然后是更远处的面包房、裁缝铺、马厩……
短短几分钟之内,原本死寂的威尔丁像是被一盆冷水泼醒了一样。
最先走出来的是镇上的屠夫汉森,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白人,身上还穿着沾了血渍的围裙,手里攥着一把剔骨刀。他身后跟着他的两个儿子,每人手里提着一盏风灯和一把草叉。
接着是杂货铺的老头贝茨,他颤颤巍巍地端着一把老掉牙的单管猎枪,再然后是几个住得近的黑人家庭,男人们拿着斧头、镰刀、木棍,女人们躲在自家大门的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朝街心小心翼翼地张望着。
越来越多的人朝着这里聚拢了过来。
屠夫汉森用他的嗓门率先问道:「警长先生,出什么事了?我们听到枪声——」
「摩西不见了。」兰登抢先开了口,声音不大而且还不停的颤抖着,但在眼前这条安静的街道上,以及足够让所有人听见了。
「他被什么东西拖进了那间屋子,然后就不见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贝茨老头往前走了两步,手里的老猎枪抖得厉害,他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看那间破屋子,然后又看了看索恩,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发出一个沙哑而颤抖的声音:「是……是那间屋子?」
他擡起手,指着那扇敞开的门:「那是爱德华家那个孩子的屋子……」
「爱德华家」这三个字像是一枚石子投进了死水里,人群中立刻炸开了锅。女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男人们攥紧了手中的家伙,几个年纪大些的镇民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言说。
「爱德华家……上帝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当初我们就不该……」
「别说了!谁也不许再提那件事!」
「可你看现在!已经消失了好几个人了,当年的老爱德华说过的……一定是他回来复仇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开始后退,有人开始发抖,甚至有个年轻的女人已经捂住了嘴,发出压抑的啜泣声。
「都给我闭嘴!」
索恩的声音像一道炸雷,在街道上轰然响起。
他猛地转过身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眼前骚动的人群,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谁再提爱德华家的一个字,我就把谁关进地牢里关到明年开春!」
人群立刻就安静了,警长的威严在这样的小镇中不容置疑。
索恩喘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用稍微缓和了一些的语气继续说道:「今晚的事情我会处理。你们都回去睡觉,锁好门窗,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汉森,你带几个人去东边路口守着,贝茨,你去西边。其余人都回去。」
「可是警长——」
「我说过了,回去!」
屠夫汉森还想说什么,但被索恩那一眼硬生生给瞪了回去。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朝着身后的镇民们摆了摆手:「都听见了,回去回去,别在这儿添乱。」
事实上很多人巴不得立刻离开这里,随着索恩的一声令下,大部分镇民都返回了自己的家中,只有刚刚被索恩点到名字的几个人朝着镇子的出入口走去。
马库斯看着那些离去的背影,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问道:「索恩先生……难道真的是……」
「你也想被关进地牢么?」索恩冷冷地瞪了马库斯一眼,随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霰弹枪,又擡头看了看那扇黑洞洞的门口。
「你们三个都在外面守着。」他说:「不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在我出来之前不准进来。如果有除了我之外的什么东西想从屋子里出来……那你们就直接开枪。」
「索恩先生!」兰登往前一步:「你不能一个人进去,这太危险了!」
「你们留在外面接应我。」索恩头也不回地踏上台阶:「如果这间屋子有什么异常的话……总之,我去就行了。」
说罢他大跨步向前,一把推开了破屋子的大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哀鸣,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门的另一侧捏着嗓子尖叫一样。
月光从索恩背后涌入屋内,在他的脚前投下一道斜长的亮痕,而更远处的黑暗则像是一堵厚实的墙,煤油灯光线照过去,也只能在这道黑色的墙面上撞出一圈浑浊的光晕。
索恩擡起腿跨过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