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芬是看着那个警长走进屋子的。
而起这家伙一进屋子就立马跟丢了魂一样,整个人双眼无神且看起来呆呆的。史蒂芬看得出来,这家伙已经被那个躲在二楼的东西缠上了。
不过这样也好,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自己可以稍微自如一点了。
一来自己身上还有影子牌卷烟的效果在,那家伙一时半会还发现不了自己;二来那家伙似乎对眼前的这位警长很有兴趣。
他大摇大摆地从小房间里走了出来,然后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呃~接下来就让我来看看这个破屋子里有什么好玩的。」
这是一间特别破旧的屋子,屋子的中间摆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有一盏早已干枯的油灯,两个已经看不出曾经放过什么的盘子,以及两副凌乱的刀叉和一个已经腐烂发臭的花瓶。
史蒂芬伸出一根手指在桌子上摸了一把,好家伙,冲着灰尘的厚度来看,这地方估计得荒废了好几年了吧。
擡起头继续看去,只见在房屋左侧的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幅已经褪色的油画,画框的玻璃碎了半边,残留的碎片像牙齿一样参差不齐地嵌在木框里。
画面上隐约能辨认出是一个小男孩的侧影,他穿着一件过大的外套,站在一片模糊的绿色背景前,脸上的五官已经被岁月和潮气侵蚀得几乎看不清楚了。
「有意思。」史蒂芬摩挲着好久不刮胡子的下巴,一边仔细打量着画一边嘀咕道:「虽说已经这个样子,但还是能看出来画这幅画的人很有功底啊,看来这屋子的主人挺有钱的。」
在这个时代,油画这玩意可不是普通人能够接触到的东西。这种高档的东西,只有那些有钱有闲的人才有时间琢磨。
他移开目光朝着右边看去,只见那里的地面上躺着一把椅子,椅子的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但椅背上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刻痕,歪歪扭扭的字母排列成某个名字的上半截,后面的部分已经被磨损得无法辨认了。
史蒂芬小声地念出了那个名字:「威廉·爱……」
突然,他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恶意从自己身上一扫而过,他连忙屏息凝神并且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他念出那个名字的一瞬间,那个家伙差点就要发现自己了。
好险好险,这要是被发现了,自己可就不得不动手了。
到时候可就不一定能收到钱了。
感觉那道冷意已经离开了,史蒂芬再次动了起来。
椅子旁边的地板上散落着几块积木,积木旁还有几个木雕的士兵,士兵身上的油漆已经斑驳不堪,举着枪的手臂从肩膀处断开了,露出里面锈蚀的铁芯。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玩具散落在房间各处。一只缺了耳朵的布熊靠坐在窗台下方的墙角,两颗纽扣做成的眼睛有一颗已经掉了线,歪斜地挂在脸上。几只木雕的小马排成一列放在壁炉台上,其中一只的马尾断了一截。
一旁的地上还躺着一只怀表,史蒂芬小心翼翼地绕过呆立在屋子中央一动不动、双眼无神盯着二楼楼梯发呆的警长先生,走过去捡起怀表。
这玩意的做工十分的精良,银制的外壳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随便拿到哪个大城市里,卖个百八十美元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他把怀表翻了个面,看了看表壳背面刻着的一行小字。
愿时间善待你。
雕刻的手法十分精巧,还是很罕见的花体字。
好东西,现在归我了。
史蒂芬将怀表收进上衣的兜里,站在屋子中央缓缓转了一圈,目光扫过这里的每一件玩具和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这些玩具躺在这里已经很多年了,从它们的位置和散落的程度来看,自从这间屋子里的那个孩子死后,就再也没有人动过它们了。
是的,史蒂芬十分确定,躲在二楼的那个恶灵就是那个名为威廉·爱什么的孩子,也就是这件屋子的主人。
不仅如此,史蒂芬还在这间屋子里发现了很多奇怪的符号,一种不像是正常人会使用的符号。
总之,这个孩子死的很惨啊。
这座在史蒂芬眼中平平无奇的破屋子,在索恩警长的眼中就没有那么可爱了。
从踏进这座屋子的大门之后,他眼中的屋子就彻底变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并将他团团包围,让他只能看见身边一点点大的地方;诡异的阴冷一点点地侵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瑟瑟发抖。
他同样看到了那些散落一地的玩具,但在他的眼中,这些玩具可就没有那么可爱了。
那只缺了耳朵的布熊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两颗歪斜的纽扣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嘴角的缝线像是被人重新扯开过,向上弯出一个不该出现在布偶脸上的弧度。
缺了马尾的木马在壁炉台上缓慢地转动着脖子,漆面剥落处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台沿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地板上那几个木头士兵齐刷刷地举起了断臂朝他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又整整齐齐地倒了下去,像是被看不见的子弹击中了一样。
索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门槛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里不对劲。
他猛地转过身想要离开,但他却惊恐地发现,虽然门还在那里,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木门上被人钉着一根又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条,将整扇门封得死死的不留一丝缝隙,
而且门把手也消失了。
索恩的喉咙动了动,他转过身,举起了手里的霰弹枪。
「出来!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没有人回应他,然后那些玩具动了。
木头士兵在积木堆里手脚并用地朝着他爬了过来,布偶熊翻身站了起来,拖着空荡荡的右臂摇摇晃晃地朝他走过来。壁炉台上那排木马踢踢踏踏地迈开了步子,像是要朝他发起冲锋。
索恩擡起不停颤抖的霰弹枪,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木头士兵扣下了扳机。
「嘭!」
霰弹枪的轰鸣在狭窄的屋子里显得是如此的刺耳,只一枪,那个木头士兵就被子弹给轰成了碎片,木屑和铁锈四散飞溅开来。
但这根本没有用。
碎裂的木片在地上蠕动片刻,又重新聚拢了回去。木头士兵摇摇晃晃地从碎屑中站起来,它更加的残缺了,这次它少了一条腿,就连半边脑袋也不见了,只留下半个空荡荡的脑袋,露出里面早已蛀空的身体。
它朝着索恩咧嘴笑了笑,然后继续向前爬。
索恩一点点的后退,但那些玩具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只能一点点的退,一点点的退,最后他的脚后跟碰到了一个东西。
他回头一看,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到了楼梯前面了。
「咯咯咯……」
笑声。
孩子的笑声。
像是玻璃珠子滚过木地板一样清脆的童声从二楼的方向传下来,穿过满是灰尘的楼梯间,落入了索恩的耳朵里。
索恩握着煤油灯的手猛地一紧,浑身像是被冰冻了一样僵硬。
这笑声他记得,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年,但他记得清清楚楚的。
笑声只持续了两三秒就停了。接着过了几秒钟又响了起来,这次距离他更近了一点,像是那个孩子正在走下楼梯。
索恩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那架楼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已经腐朽的木板踩上去肯定会发出尖锐的吱呀声。旁边的扶手已经断了好大一截,只剩下半截的扶手上,还挂着一条已经认不出原本颜色的旧毛巾。
他举起煤油灯,微弱的光线缓缓向上探去,一点点的照亮了楼梯的转折处。但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更加浓重的黑暗盘踞在二楼的入口处,黑洞洞的楼梯看起来是那么的骇人,像是一只张开的嘴正在等着他走进去。
笑声又响了一次。这一次从二楼的入口处传来,索恩听得清清楚楚,声音就在楼梯的尽头。
索恩握紧了手中的霰弹枪,枪管因为手指的用力而在煤油灯的光线下微微颤动,他的手指湿漉漉的,额头上也流下了一滴汗。
他缓缓地迈出了第一步,靴子落在第一级台阶上,木板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是被踩疼了的哀鸣。
那笑声停了。
然后,从楼梯尽头的黑暗里,传来了一个孩子的声音。那个声音细而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天真,像是正在跟什么人捉迷藏时忍不住发出了声音一样。
「警长先生。」
「你上来呀。」
「我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