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气进医院
王国志一听这话也有些生气了:“寻烟,你怎么说话呢?”
王寻烟受不了了,她看不得王国志这副模样:“爸,你们做什么在这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呢?从小到大你和我妈都是一条心的,干什么又要装作一副慈父的样子呢,我哪一次的事情你是帮我出谋划策过的,又有哪一次的事情不是你在我妈后面推波助澜呢?我讨厌你这副看起来都是为我好,其实根本没有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想问题的样子。”
季敏文气得拍桌子,王寻烟淡淡道:“小声点,夜已经深了,不要扰民。”
两夫妻坐在沙发一头气的说不出话,沙发的另一头王寻烟安静地,脸上没有一丝裂痕地看着他们歇斯底里。
“你......你这个混账!”
“对啊,我就是混账。”
王寻烟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她应该觉得痛快的,可是当她对着养育了自己二十几年的父母恶语相向时,当看到他们情绪崩溃时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爽快,甚至更加心塞。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明明是最亲的人却偏偏非要这样,互相捅人心窝。
王寻烟深深叹了一口气,试图和老两口相谈:“妈,我实在搞不懂,咱们就这么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推出去呢?为什么我就一定要嫁人?难道我不嫁人对你们来说就这么耻辱吗?我一没偷,二没抢,就因为26了不打算结婚就要下地狱吗?”
季敏文带着泪问她:“你现在生活是能自理,可是等到六十岁,七十岁,等到走不动了,牙齿也掉了那一天你自己一个人怎么活?你现在的事业有前途吗?或者说你能保证你一直都有收入吗?如果有一天你没了钱,身边又没人帮衬,你难道就一直等死吗?”
“妈,你是不是忘了陈奶奶了?她没有儿女吗?她没有老伴吗?那她颐享天年了吗?没有吧,她去世前过连吃饱饭都成问题,这和从没结婚,从没生儿育女有什么区别呢?”
季敏文是被气昏了:“就因为不想让你老了之后重蹈覆辙才要你成家的啊,那成了家的老人有几个是想你陈奶奶的,那都是少数不孝儿女才能干出来的事,但凡是有点良心的,谁能干出来饿死自家老娘的事?”
王寻烟像是听到什么惊天大闻一般:“原来陈奶奶是饿死的。”
季敏文和王国志脸色一变,没成想把这些话一股脑说了出来,想要说些其他的,王寻烟却再也听不下去了,想要谈和的心思也淡了。
真是讽刺啊,一辈子都操劳的人,一辈子都和善待人的人最后竟是饿死的,更讽刺的是他们明明知道这些,明明知道所有,但依旧要让王寻烟去跳这个火坑。
她两腮还挂着泪:“妈,养儿防不防老我还能不知道吗?”
她这话说的太过冷漠,季敏文和王国志震惊看着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女儿。
王寻烟看见两人的眼神,无力地笑笑:“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活活饿死的。”
季敏文泪如洪水,软下态度:“寻烟呐,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固执呢,爸爸妈妈难道会害你不成?”
看样子这话题是说不清楚了,王寻烟深深叹口气,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现在头痛欲裂,只想好好地休息一下。
“这个事情我们下次再谈,很晚了,爸妈,去休息吧。”
王国志被王寻烟那句‘养儿防不防老她还能不知道吗’给伤到了,此时也撕破了慈父的面孔,粗着声音对王寻烟道:“王寻烟,不管你是恨我们也好,怨我们也好,这婚你是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我们给你一个月时间找人,找不到人结婚那就全权由我们负责。”
王寻烟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国志,两人怒目而视,王寻烟又看看季敏文,季敏文也是悲悼地看着她,好,好,好,好得很。
她重新又坐回沙发:“一个月时间让我找老公还是找鸭子?嗯?爸,你是我亲爸,这话你也能说出口?”
“王寻烟,从前我们以为你是贪玩,不想结婚,现在发现你根本就是反社会型人格,我们是你的父母,你是在威胁我们吗?我们没有为你设身处地地想,你呢,你说的那些话又想没想过会伤做父母的心?”王国志擡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继续说道:“既然你不愿意往前一步,那就由我们来做这个恶人,这婚你是非结不可!”
过去二十年来,王国志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也从没像今天这样态度决绝。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季敏文压抑的啜泣声,王寻烟感觉气的脸都是麻木的,她没想到王国志竟然狠心做到这份上,许久,她看向沙发对面:“随便吧,你们说怎样就怎样,也不用一个月时间了,你们不是喜欢李盛焰吗,那就他吧,我累了。”说完,便起身回了房间。
这一天过的光怪陆离,王寻烟趴在床上想这要是只是个梦该多好,但是像是被挖心的痛一直提醒她这不是梦,这是实实在在发生的,到最后她是怎么睡着的她已经不记得了。
等她再醒来已经是周六下午,而她正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季敏文趴在床边小憩,王寻烟动了动,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乏力,嗓子也发不出声音,干涩得像是含了刀片一样。
好在季敏文及时醒来,发现王寻烟醒了过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喜悦,但下一秒又恢复成了一张木头脸,动作却很温柔地给王寻烟喂水。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正巧此时医生来查房,看了看王寻烟的状态,说要是今天下午不再头晕了明早上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走后病房里其他病床的病人和家属都在有说有笑地聊天,只有王寻烟母女两大眼瞪小眼,两个人心里都还憋着气。
后来,季敏文不知道去做什么了,出了病房后就没回来过。
她走了王寻烟还变得更自在,说不失落是假的,但是她也很要强,哪怕是她母亲,她也不愿妥协。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也没注意自己正在打着点滴,她是被一阵阵饭香给诱惑醒的,一天就喝了几口水,肚子早就饿了,等到意识渐渐清醒才发现点滴已经打完了,输液管里长长的全是回的血,看起来吓人极了,她没有想象中的着急,反而目光呆滞地看着输液管里倒流的血液,心里想着要是因为输液回血而死会不会上明天的头条。
最后还是隔壁床的家属看到了王寻烟的输液管,替她按了铃,护士来责备她怎么不看着点,她也抿着嘴不说话。
护士又问家属去哪了,王寻烟猜到了季敏文是故意把她丢在医院的,季敏文还在生王寻烟的气,于是王寻烟张了张苍白没有血色的嘴道:“她们回去了,我自己可以。”
护士又问王寻烟吃饭了没,王寻烟摇摇头,没什么胃口也没力气没心思去吃饭,护士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你能自己吃饭就去吃饭,当葡糖糖这么好用啊,晚上还要打一瓶点滴,快去快回。”
她出了医院大门随便找了家面馆点了碗清汤馄饨,正在等待的时候,旁边桌嘈杂起来。
王寻烟其实没什么力气,本来坐在椅子上正在假寐,不想看热闹,但有人忽然喊了一句“快去拿担架”让王寻烟睁开了眼睛。
一个骨瘦嶙峋穿着病号服的老人昏倒了,口吐白沫,看样子那店老板认识那晕倒的老头,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可怜。
故事也很常见,简单来说就是孤寡老人在生命时段因为孤独时常会来饭馆光临,一张巧嘴尝尝充当着开心果,给店里带来了不少生机和生意,最后还是扛不住病魔倒在了饭店。
周围的人听了老头的故事都纷纷感叹真是个可怜人,可王寻烟却觉得没什么可怜的,上天很顽劣地将病魔撒向人间,无论你是善良纯善还是作恶多端都平等地会生病。
她想如果她老了在生命最后一刻还有那么多人记得她,那来这世上也算是值得。如果她老了也似那老人一般孑然一生,无牵无挂,或许会走的更安详,因为这人间她早就不想待了。
她有时候会很恶劣地想如果她现在确诊了不治之症就好了,那样她就可以更自在地做自己,在最后的时间把自己想做的,把以前不敢做的全都做一遍,如果做完这一切还没到尽头那就找个天气晴朗的日子亲手了结自己。
但思绪回到现实她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黑暗,好像只有真的到了生命的尽头才能肆意做自己,可是无论如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假设自己得了不治之症,那时候王寻烟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又发病了。
馄炖很快端了上来,王寻烟觉得嘴里苦涩无味,手拿着勺子搅了半天才往嘴里送。边吃鼻头边发酸,大滴的泪水啪嗒啪嗒滴在馄饨汤里。
馄饨吃完王寻烟并不想回病房,去外面的蛋糕店买了一大块奶油蛋糕,甜食能让人心情好。
蛋糕店没位置,她只能拿着蛋糕回了医院,她坐在医院内设的花园边,一边吃着蛋糕一边静静地听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看着一波又一波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坐在她旁边聊天,她嘴里嚼着奶油蛋糕,眼神不对焦地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里头空落落的,脑子却是混乱的、思绪乱千的。
正当她思绪正在神游之际,感觉肩膀上被搭了件衣服,李盛焰静静地坐在了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