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因为我好像一直在暗恋你
王寻烟料到应当是季敏文和王国志叫他来的，但还是象征性地问他怎么来了。
李盛焰闭着眼睛感受微风吹过，故作轻松开口：“来看看我未婚妻。”
王寻烟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不可抑制地笑了声，嘴里喃喃地重复道：“未婚妻？”
“不是你昨天说的嘛，就我了，两家父母都已经开始看黄道吉日了。”
王寻烟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坐着，双眼无神地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许久她才又拿着勺子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她问李盛焰：“你为什么选我？”
她没有问他是不是喜欢她，现在的她承受不起任何人的喜欢，她宁愿他们两个人都是被逼无奈地选了对方，而不是因为喜欢所以喜结连理。
李盛焰无所谓道：“我没选。”
王寻烟以为他说的没选是没得选，于是她原以为李盛焰会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耐心等待着他的后文，却没想到李盛焰开始翻起了旧事。
“你还记得小学时候的王寻烟吗？”
小学？尘封已久的记忆，她好像记得又好像不记得，一个沉闷又无趣人的小学时光当然也是平淡无味的，整天除了上学，放学，吃饭，睡觉，没有其他能让她记忆犹新的回忆。
李盛焰也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你那时候很耀眼。”
耀眼？她竟是不知道她还曾耀眼过。
“你会编蝈蝈笼子，会爬树掏鸟窝，会鬼灵精怪地帮我们想办法免受父母责罚，学习也好。
我记得有次数学课上开小火车回答问题，轮到你的时候问题很难，但你答出来，而且是班上为数不多答出来并且答对的，那时候我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超过你，可是每次都是差一点，还没等我超过你，小学就毕业了，后来我们再也没做过同班同学，再加上你们家那段时间搬了家，我越来越赶不上你的脚步，后来想要得到你的消息也只能从别人嘴里听到。
再后来我以为我们这辈子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在观音庙重逢了，我想，这就是上天的安排，观音庙重遇。
虽然当时你没认出我，也变得比以前更沉默，整个人好像带了一层厚厚的盔甲，只要别人一靠近你就如临大敌般得躲得远远的，但骨子里还是那么善良，容易心软，看不得别人受苦受难，其实比起浑身带刺，我希望你自私一点，再自私一点，或许你现在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明明李盛焰说的话很平静，但王寻烟却抑制不住地哭了出来，这话她曾经对自己说过，可是现在听到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没想到李盛焰会这么安慰她，也没想到她不值一提，没有波澜的生活竟有人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她，一点一点地数着她的闪光点。
她应该高兴的，可是眼泪却流不停，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在她最想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
她用手捂着眼睛哭出了声，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喷涌而出。
以前的她很优秀，可正是那个优秀的自己衬得现在的自己很失败，工作，家庭，友情，爱情，什么都没有。
她想要做些什么，想要做出成绩，可是毕了业她竟然连一份对口工作都找不到，曾经她赖以为傲的奖学金、高绩点出了社会却并没有帮助她找到一份好工作。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改变这样的局面，因为没钱她只能做零工，因为做了各种各样的零工她没有对口经验，甚至当初因为刚出社会没经验，在做销售过程中在公司交了社保，失去了应届生身份，不是应届生又没有经验，没有对口的公司愿意肯录取她，所以为了糊口她只能做不对口的工作。
现在的这份工作她不喜欢，除了离家近王寻烟想不出还有什么值得她继续留下来，她想过要换一份工作，可是一次又一次的石沉大海，曾经有段时间她卯足了劲投简历，但不是已读不回就是比现在工作更差。
长久以往王寻烟便倦了，她真的累了，因为工资低，所以哪怕王寻烟工作了两年也没存下多少钱，就连前段时间租房的房租也是王寻烟过去时间里一点点攒的。
她以为出去住就会好的，可是她错了，哪怕她出去住了，哪怕她秉持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套路，季敏文和王国志也还是揪着她不放。
她把生活过得一团乱，再结个婚把这团乱摊子再摆的更大一点？
可从昨晚季敏文和王国志的态度可以看出，她不结婚这件事完不了，除非……她自己了结。
李盛焰想要抱一抱她，但却不敢，在手碰到她的一瞬还是收了回来，只是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背。
“李盛焰，你知道吗？你真的很讨厌，我真的…真的很讨厌这样的你。”知性又诚挚的样子，让王寻烟原本打好的腹稿难以说出口。
李盛焰却笑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拒绝这门婚事对吗，”王寻烟捂着眼流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王寻烟，顺从你的内心吧，你只要说你不愿意，其他的我来扛。”
王寻烟错愕地看着他，脸颊上还挂着两行泪，眼睛红的不像样子，李盛焰替她轻轻擦了擦下巴上的泪珠，“王叔王婶那边还有我爸妈那边我去摆平，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就像我说的，希望你自私一点，多为自己着想。”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好像一直都在暗恋你。”
因为我好像一直都在暗恋你。
我好像一直都在暗恋你……
她心里的苦涩连奶油蛋糕也不能掩盖，这句话直白地砸的王寻烟说不出一句话，她无所措地转过头，不敢和李盛焰对视，连泪水也忘记了擦，一滴泪从下巴上甩出去正好滴在李盛焰手心。
李盛焰感受到了手心的冰凉，苦涩地笑了笑，他知道只要他说出这句话，他们两之间大概率不会有以后，但他还是想对她说；
你很好，真的很好。
如果说以后他们注定无缘，那他祝福她在之后的日子里平安喜乐。
那天晚上王寻烟已经不记得是怎么回到病房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只记得那天晚上做的梦光怪陆离，一会儿梦到小时候还扎着两个小辫的王寻烟正和一群小伙伴光着脚踩泥潭，然后回家被季敏文怒不可遏地打了一顿，但是哪怕被打了，哪怕屁股疼的坐不下，脸上也憨憨地一直笑，看到胖胖的李盛焰也被大人打了之后被罚跪在门外笑的更大声。
因为一直在笑，季敏文本来唬着一张脸给她洗澡，洗着洗着也气笑了，问她：“哪有这么高兴？”
梦里面稚气的王寻烟哑着嗓子——刚才被打了之后哭哑的，道：“就是高兴！”
再后来画面一转王寻烟背上了小书包走山路去读书，路上哼着歌，蹦蹦跳跳的，丝毫没看到在她身后跟着同样背着书包的李盛焰，哪怕画面里的王寻烟换了多少件衣服，长高了多少，只要走在上学的山路上，在她后面数十米远总能看到李盛焰的身影。
可是梦里面的王寻烟一次都没回头看过，或者说曾经回头看过，但并未注意到小男孩的心思。
再后来来到了初中开运动会，胖胖的小男孩褪去青涩，变得阳光帅气，而王寻烟变得沉闷了许多，哪怕是运动会也不会去玩，而是拿着一本书在角落里读着，那时候他们已经不是同班同学了，但王寻烟还是偶尔会碰到李盛焰，画面变得有些模糊，忽然不知道谁叫了一声“李盛焰！”
原本模糊的画面又变得清晰起来，王寻烟从书本中擡头，本能地擡眼看，正在跑道上大口喘气的男孩也因为这一声往观众席上寻找声源，两人的目光交错。
可下一秒，一个女生从王寻烟身后直直地向李盛焰的方向跑去，遮挡住了王寻烟的视线，等王寻烟再想看清楚时，原本是初中学校的跑道忽然变成了一个黑洞，而王寻烟在黑洞深处被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裹得喘不过气，她努力挣扎着，挣扎着，可是蜘蛛网越缠越紧，越缠越紧，缠得她渐渐喘不过气。
就在她放弃挣扎时，忽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那个声音模糊极了，她努力分辨着，声音渐渐从茧外面传进王寻烟的耳里，这时王寻烟终于听清楚了，外面的人说着：
“因为我好像一直在暗恋着你。”
声音并不大，但是在这用蜘蛛网织成的茧里仿佛声声不绝地回响着，甚至感觉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震耳欲聋。
“十一床，醒醒，醒醒…”把王寻烟从沉沉的梦境中拉出来，她缓缓睁开眼，护士看她醒了过来，给她交待着出院的注意事项，她的意识渐渐回笼。
“十一床，记住了没？”护士有些烦躁地问眼神还有些迷离的王寻烟。
王寻烟张张嘴：“知道了。”
梦里的事太过奇怪，她摇摇头，脑袋还是有些昏沉。
出院手续很快办完，王寻烟也没有多少东西，提了个小袋子便出了院，刚走到医院门口打算招出租车，一辆出租车就驶了过来，车窗降下来，是李盛焰，可偏偏王寻烟此时此刻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自从昨天那句告白，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李盛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