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牵引令
池蕙来到了履天阁。
在得知履天阁有不死药之后，她便给师尊留下了一封书信，乔装打扮，来到履天阁。当然，在临走之前，她又去见了师姐绾辰。
她有话对师姐说，可师姐依旧昏迷不醒。幸而池蕙会一些法术，她闭了眼，捏了诀，催动灵力，人便化为一道流水，覆在了师姐的眸上，又深深潜入了她的心海。
这是禁术。一般来说，修仙者不可以随意窥探别人的想法。但池蕙不在乎，她只是想对师姐说说话。毕竟，若此去失败，那她们便再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师姐。”进入心海之中，池蕙最先看见的，是一把剑。师姐绾辰就坐在剑旁，手指在剑刃上抚了又抚，神情严肃，似乎是在沉思。
“师姐？”池蕙又唤了一声，向她走去。
绾辰微微笑了：“我早知道你会来。”她说着，终于扭头看向池蕙。
这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大地是裂开的，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更没有数不尽的星辰。天上地下，只有她们二人和这一把剑而已。
池蕙走到了跟前，一眼便认出了那把剑，那是师尊花应芳的佩剑。她坐在师姐身侧，问：“师姐，你可知我要走了？”
“我知道，”绾辰柔声说，“你这些日子，和我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只是很可惜，我不能回应你。”
“我要去履天阁，”池蕙说，“去试一试。若将那不死丹拿回来，你的病，便有解了。我也可以信守承诺，为你解忧。”
“只是履天阁和我们不同，”绾辰有些忧心，“她们是世间最淫荡之人，合欢双修，以此提升功法。我们无情道一进去，岂不是很快就会露馅？”
“我以为，无情道之要义不在守身，”池蕙说，“在于不为外物所惑。”
她很坚定，但师姐竟然笑了。“师尊果然没说错，”绾辰说，“你是个天生无情的，竟然连履天阁的手段都不怕。那些人，最会勾引人了。多少修仙之人都败在了履天阁手中，丢了功力，也丢了一颗心。甚至，我们朝星峰的前辈，都在她们手上吃过亏。”
“我不会。”池蕙说。
“蕙儿，再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绾辰又说。
“师姐请讲。”池蕙恭敬得很。
只听绾辰轻声说：“我不想你在那里失去一切。无论是你的功力，还是你的身体，又或是你的心……我想你怎么去、便怎么回。若为了救我，而搭上一切，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好。”池蕙一口应下。
“这么爽快？”绾辰问。
“嗯。”池蕙的话不多，但回答得非常认真。
“就这么听我的话？”绾辰笑得轻快，“其实，你也可以不必如此听话。比如这履天阁，你也可以不去，不必为了多年前的一句承诺，便如此尽心尽力。”
“其实，我也不是为了承诺，”池蕙如实说，“我是为了修行。”
“哦？”
“我想知道，无情道究竟是什么，”池蕙说，“谈情说爱，自然不是无情道。可是，人又不是只有爱情这一种情感，难道其他的感情，就不算是‘情’了么？”
这的确是她一直以来的疑惑。自她来到朝星峰，她没有一日不在思考这个道理。她的功力日渐精进，可疑惑却越来越深。何为“无情”？她又为何“无情”？
这一切没有答案。上苍仿佛是故意设置了这个问题，来考验她。她甚至有一种预感：待她了悟，她便会是天地间唯一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
“师姐，我不懂，”池蕙一边思考着，一边继续说道，“我只知道，我与师姐一起长大，自然有情。可这‘情’，也没有毁了我的修行，想来无情道之‘情’与此无关。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用情不深，这才没有破坏道行。”
“你能有此觉悟，怪不得师尊常常夸奖你。”绾辰说。
池蕙望着绾辰的眼睛，认真说道：“我愿意遵守承诺，去盗不死药来救师姐。当我冒着生命危险为师姐做了这许多事之后，我是有情、还是无情，便自见分晓了。”
“好吧，”绾辰抚上池蕙的发梢，轻声说，“你去吧，我等你。只是，你一定要小心行事。”
“师姐放心。”池蕙握住了师姐的手，十分郑重。
绾辰的目光在她面容上游离，她仔仔细细地将她看了许多遍，眼神中似乎掺杂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池蕙分辨不清，但她感受到了这心海之中的风，一阵一阵地吹拂过她的面容。有些冷，越来越冷，冷到刺骨，让她想要和对面的人相拥取暖。
但是，修炼无情道的人，注定要学会抵抗身体的本能。于是，池蕙忍住了。她只是看着师姐的眼睛，忍着寒冷，一言不发。
“我怎么偏偏就遇到了你呢？”绾辰感慨着，竟然主动将池蕙拥入怀中，这是最寻常的一个拥抱，“蕙儿，既然如此，我还有一个请求。不，不是请求。”
她说着，猛然直起身子。两人中间便又隔了一道寒风，又任由这风呼啸而过。
“师姐请讲。”池蕙问。
话音才落，一个吻便落在了池蕙唇上。这是一个很浅的吻，但在这一瞬间，池蕙只觉自己浑身的灵力都涌动起来。刺骨的寒风侵入她的身体，她又感觉自己化为了水。
“牵引令！”池蕙反应过来时，这个吻已经结束。
“是，”绾辰说，“从今日起，百日之内，我的灵力都借你使用。你若有想对我说的话，也可以用牵引令传递给我。”她盯着她的唇，那里结印的痕迹还没完全褪去。
“蕙儿，”绾辰说，“履天阁危险。你是为我而去，我自然不能让你白白冒险。如今，趁我还能控制自己的心海，我将这一身灵力交给你。你可一定要平安归来，我就在朝星峰上，等你。”
“好。”池蕙仍旧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池蕙便离开了师姐的心海。她收拾了一些法器，又前往履天阁。
虽然名为“履天”，但这履天阁并不在天上，更不像朝星峰一般在西边的高山上。履天阁在东方的汪洋大海之中，在云雾缭绕的仙岛之上。为何以“履天”为名？大约在大海深处，海天一色，无需分辨。
池蕙扮作普通凡人，乘舟前往。在海上漂流七日之后，她看到了一道红灿灿的晚霞。晚霞之下，是海市蜃楼般的景象。它骤然出现，似乎很快就会消失。但池蕙是修仙之人，她知道，那是真的。
于是，她划舟前去，到了那白玉门前，立在舟头，高声道：“凡女池蕙，冒昧来访，以乞不死药。望仙人恩准，开门放行。”
话音落下，有一女子自门内走出。她手持明镜，将池蕙一照，便又回头禀报道：“启禀教主：此人乃是凡人无疑，毫无灵力，未曾修仙，但有灵根，实为可造之材。”
成功了，池蕙心想。她在来这里之前，早就记熟了履天阁的规矩。将自己伪造成一无所知的凡人，不是难事。
“开门，”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子声音，“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