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潭中火
“醒了？”
大约过了两三个时辰，身边的女子才悠悠醒来。想来，外边的天已经黑了。可这树林里太暗，明明仍然身处在履天阁中，却好像被放逐了。
不知春秋，也不知朝夕。她只知道这女子的名字，她唤作惜蕴。
池蕙想着，看了她一眼。她仍旧倒在水潭边，但手腕上多了一个水环。池蕙看着她勉力坐起，低头瞧了瞧自己，又轻笑了一声。
“将我从水里捞了出来，却连个衣裳也不知给我披么？”惜蕴问着，眉尾似乎轻轻挑了一下。
池蕙能感觉到，她并不在乎自己身上有没有衣裙覆盖。她只是想问这句话，然后看自己的反应。但自己该有什么反应呢？一件衣服而已。
“我没有多余的衣裳，”池蕙轻声回答，“若你想要，我可以将我的给你。”
惜蕴笑了，她毫无顾忌地靠在身后的青石上：“那你给我啊？”
池蕙没有拒绝，她直起身，便去解自己身上的腰带。解了腰带，又褪去外衫。履天阁炎热，她亦穿得清凉，薄纱之下，只有一件淡青色的绫罗抹胸和白色罗裙。若是再脱，她便和惜蕴一样了。
惜蕴盯着她，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浓郁了几分。“继续么？”她问。
池蕙没回答，她看了看惜蕴，只觉她似乎真的很想要自己的衣裳。于是，她仍然伸手向自己的抹胸，摸索着要去解开带子。可手指才触及衣带，女子便骤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罢了，”惜蕴说，“你这衣服的料子太差，我穿不惯。”她说着，松开手，捡起池蕙丢在地上的外衫，轻轻抚了一下，又皱了皱眉。
“好。”池蕙又只说了一个字，复又将衣衫从她手中拿过，规矩穿上。
“你应该是个聪明人，”惜蕴打量着她，又看向自己手上的水环，水明明在流动，却又好似珍珠白玉，晶莹剔透，“水系术法，竟然能想出将潭中水化为手镯的法子，救我脱困。”
“并非脱困，这水仍在束缚你，”池蕙说，“但你可以自由行走了。”
“哦？你可知，这潭水是如何束缚我的？”惜蕴问。
池蕙穿好了衣服，起身到潭边，又伸指向内一探。她歪了歪头，思索着，又道：“潭水有符咒，我没见过，应当是特意为你而设，想要以此困住你。”
“嗯，然后呢？”惜蕴又问。
池蕙仔细想了想，又看向惜蕴，回答：“不，准确地说，不仅是想要困住你，这里不单是一座牢狱。”
这潭水竟像是一种牵引令，她在这水中感受到了一股子灵气，气息和惜蕴身上的一模一样。想着，她将手探得更深了一些，几乎将整条手臂都塞了进去。
水，是水么？她深深呼吸着、嗅闻着，又在潭水内引动了一个小小的漩涡。见到漩涡卷起，她连忙屏气凝神，又催动灵力，猛然一拍——
水花从潭中四散炸开。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池蕙在潭底看到了一团火。火光微弱，却仍然亮着。即使深处潭底，也未曾熄灭。
“我明白了，”在潭水落下的那一瞬间，池蕙便看破了这清潭的秘密，“有人用了类似牵引令的术法，取了你的灵根，埋在这潭底，将它和与你相克的灵力联系了起来。你被压制着，却又不得不从中汲取力量。因此，你在潭中时，总要承受巨大的痛苦。可一旦你走出清潭，又会瞬间力竭。”
好妙的法子。池蕙想着，继续说：“将你困在这里的人，不想让你死，但是，也不想让你再出现。”
“果然是个聪明人啊。”惜蕴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尾音拖了老长，才醒，便像是累了。
池蕙回头看去，只见她已穿上了一身绛色衣裙，也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但不得不说，此人身量比她高一些，眉毛弯长，眼睛很圆，眼尾却微微上挑，本就是艳美的长相。这红裙，正衬她。
“可惜啊，你我暂时都没有办法取出我的灵根，它只能在潭底躺着，真可怜。”惜蕴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停在潭边，垂眼看着潭水深处。
“所以，你现在也很痛苦？”池蕙问着，看向她的手环，那是她才为她打造的漂亮镯子。
“是有一些疼，但总比浑身都浸在水里好一些，还有一些微小的灵力能供我所用，足够了，”惜蕴垂眸看向跪在潭边的她，说，“多谢。”
“不必谢我，”池蕙说，“这是交易。”她说着，站起身来：“你答应过我。”
“是，”惜蕴说着，抱臂而立，“你说吧。”
“在履天阁，如何才算是入门？”池蕙问。
“你已是修行之人，为何要在履天阁入门？”惜蕴问。
池蕙说：“因为我想见教主。”
“教……主？”惜蕴若有所思，她背过身去，在潭边来回踱步，口中喃喃，“教主啊……”
“你可有法子？”池蕙追问。
“法子，当然有。只是麻烦一些，对你来说，就更加麻烦了。唉，都是履天阁的破规矩，惹人厌烦，”惜蕴说着，终于回头看向池蕙，似笑非笑，“即使我有法子，你也未必敢做。”
“我只要知道：如何入门？如何见到教主？”池蕙不想听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她只要一个办法。
惜蕴却问：“你未曾经历过欢好吧？”
“不曾。”池蕙回答。
“果然，”惜蕴感慨道，“你的灵力，太干净了。履天阁所修的术法，必定要及其混杂的灵力，才能修行成功。不然，便有走火入魔的风险。若要入门，便要证明，你有这个本事能将所有混杂的灵力集为一体，而不为之所伤。不然……”
“不然？”池蕙看向了潭水，“不然，就像你一样么？”
惜蕴沉默了。
池蕙说：“若真如你所说，履天阁之人皆灵气混杂，你又为何会被相克的灵气拖累至此……我想不到别的理由。”
“太聪明，不好。”惜蕴说。
“哦。”池蕙应着。
“哦什么？”惜蕴微微蹙眉，又背过身，方才继续说道，“对履天阁之人来说，合欢双修，是最简单的法子。在此过程中，既可以提升自己的灵力，也可以汲取别人的灵力，是一种很温和的方法。你若能掌握其中窍门，在掌教师姐的面前展示自己混杂的灵力，请求拜师，她们就会放你进来了。到那时，你自然可以见到教主。”
池蕙闻言，忽然想起自己对师姐绾辰的承诺。虽然，师姐也曾说过，有时说一说谎话，也没什么。但池蕙想，那一定是要在不得不为之的时候。眼下，到那时候了么？更何况，她是修无情道的。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犹疑，惜蕴笑了。“外边的人，就是扭捏，”她说，“罢了。你若实在不愿，我还有一个法子，但有些冒险。”
“什么办法？就算难一些，我也会去做。”池蕙说。
“不难，都不难。”惜蕴说着，慢悠悠地回到池蕙身前。她凑在她脸前，左看右看，又伸出手，捏了捏她的面颊。
但这还不够，她又围着她转了好几圈，甚至在她腰上摸了一把。池蕙不明所以，只能任她胡来。然后，她便听到了惜蕴的笑声：“你长得不错，清秀却冷淡，也不瘦弱……是她喜欢的模样。”
“还请明言。”池蕙说。
惜蕴道：“那你只好去演一出戏了。”
“什么戏？”
“美人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