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美人计
美人计……幸而池蕙读过很多书，不然她还真不太清楚这美人计该怎么用。
惜蕴也不管她，在池蕙琢磨着该如何用美人计时，她已在潭边打坐起来，闭目修炼，一言不发。池蕙无意打扰她，向她告辞之后，便离开了这阴森森的林子。
果然，天已经黑了。师姐的时间不多，她要尽快找到不死药。既然如此，何不现在就做？
于是，池蕙施了法，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方才惜蕴嫌弃她衣裳的料子不好，她便特意换了更柔软顺滑的软罗轻纱，翠色的，她喜欢这颜色。
不过……既然要用美人计，这衣裳不宜穿得太严实。于是她又将衣裳扯了扯，露出了大片的领口。露到哪里合适呢？池蕙思索着，来到一条小河边，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决定让衣襟只比胸脯高一点。
好吧，应该差不多了。就是头发还有些随意，她只随手用发带一绑、用簪子一别，并没有做什么特殊的样式。正思考该怎样摆弄，一擡眼，看了看月亮，只见弯弯月牙已挪到了天空正中。
不好，别误了时辰！
池蕙想着，连忙起身，向东行去。据惜蕴说，东边海岸是教主的私苑，她最喜欢在那里修行。但教主不喜欢旁人看见她的面容，便总是昼伏夜出。因此，若想和教主偶遇，在午夜时去那里就对了。
“不过，你得提前想个借口，”池蕙记得惜蕴如此说，“万一被教主发现你是个外人，你该如何呢？”
池蕙想了想，回答：“我本就是误入。”
“谁信？”
“不信也没办法，我就是误入。”池蕙说得十分笃定。
惜蕴摇摇头：“她不喜欢外人。我只怕你出师未捷，美人计还没用上，便被她一掌打死了。”她说着，还在笑。
“那就是命了。”池蕙根本不害怕。
“你……你这人真奇怪，”惜蕴感慨，“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别是一个修无情道的？我们履天阁，最讨厌无情道了。”
“我不是，”池蕙说，“你们为何讨厌无情道？”
“无情道总管闲事。”惜蕴说。
“哦。”池蕙想了想自己，好像没错。
如今，她已到了东边海岸。大海辽阔，浪花一下一下地拍在岸边的沙石上。背对着茂密的树林，面向大海，池蕙不禁有些出神。
天黑漆漆的，但又带着幽蓝的光，说不清是什么颜色。星子点点，看久了，竟像要坠入海中一般。山上的景色，和海边的景，果然大不相同。
池蕙想看得更远一些，便爬到了一块巨石上，垂足坐在石边。海的尽头是什么？大海有尽头么？她极目远眺，想得到答案，但什么都看不见。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黑暗，似乎在积蓄着什么力量，诱惑她前往。
唉……有太多问题，她想不明白了。世人常说“求仙悟道”，还是“求仙”容易，“悟道”可真难。
哦，对了！美人计！头发还没梳好呢！
池蕙连忙解开头发，风一吹，才刚解开的发带便被吹跑了。池蕙无奈，只得连忙施法，化出一股水流，去追发带。
水流蜿蜒，很快便缠上了发带。可她才要将发带拖回自己身边，便见树林子里恍然有个人影。
池蕙谨慎起来，连忙收了法术，跳下巨石，躲在石后。那发带没了束缚，便又被风卷起，一刮、一送，竟缀在了高高的树枝上，再下不来。
“真是可惜。”池蕙心想。如今，她只有这一根簪子了。于是，她连忙用簪子将头发绾好，也没顾上做什么漂亮的样式，松松垮垮，还垂了几缕发丝，落在面颊边。
“我看到你了！”那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听着便清脆悦耳，“这发带，可是你的？”
进履天阁时，池蕙听过教主的声音，正是教主许她上岛——那是个老人。如今，池蕙听见这小姑娘的声音，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又从石头后面探头出去：“是我的，多谢。”
泠泠月光下，在涛涛水声中，她看见了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小姑娘，手握着她的发带，向她走来。她看着不过十七八的模样，还年轻得很。只是神情坚毅，颇有些少年老成之感。
池蕙彻底放心了。她从石头后走了出来，赶到那小姑娘的面前，向她行了一礼，道：“姑娘，这是我的发带，多谢你了。”
“你的发带？”那小姑娘仍然将发带紧紧握在手中，她举起手，不给她，“你为何在此？”
池蕙回答：“误入。”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小姑娘又问。
“不知。”
“既然不知，谈何误入？”小姑娘反问。
哦，有道理。池蕙一点儿都不慌，回答：“我是外边来的，上岛求仙。不知为何走到了此处，找不回去了。”
“你该住在北海岸。”小姑娘说。
“正是。”池蕙道。
“那你向北走就是了。”小姑娘说。
更有道理了。池蕙实在不擅长撒谎，每一次，她撒谎成功的原因只有一个——她足够认真。这一次，她也决定故技重施。
“我找不到北。”池蕙十分冷静。
小姑娘终于笑了：“找不到北？”
“嗯。”池蕙淡淡应着。
“连北都找不到？还想求仙？”她问。
“是，”池蕙继续点头，又伸出手去，“发带可以还我了么？”
“可以。”小姑娘终于将发带丢给了她。
池蕙接过发带，行了一礼，方才微微侧过身去。她先将簪子卸下，又将这发带编了头发，绑了个飘逸的样子，这才重新用发簪一绾。这次，总算成功了。
可她一回头，那小姑娘还在一边站着，不曾离开。池蕙有些奇怪，便问：“你也是履天阁的？”
“嗯。”小姑娘点头。
“那你为何来此？”池蕙打量着她。
惜蕴不是说，这里是教主的私苑么？难不成，这小姑娘也是为了教主而来？那……那教主连这小孩子都不放过么？
池蕙虽自小修仙，但到底体验过一些民生疾苦。她知道，在凡尘俗世之中，这样的事是一定要被人唾骂的。可这小姑娘毫无惧色，难道说，履天阁的风气就是如此，这只是一件寻常事？毕竟，履天阁本就是个奇怪的地方。
可是，这怎么想都不太对。想着，池蕙不禁盯着这小姑娘，盯了好一会儿。
“看什么？”小姑娘问着，扭过了头。
“你该走了。”池蕙脱口而出。她也不懂，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惜蕴说的没错，无情道果真爱管闲事。
“为何？”小姑娘问，“明明是你该走。”
“实话说了吧，”池蕙道，“我是为教主而来。若你在这，会碍了我的事。”
“为了教主？”小姑娘轻轻笑了，“你是来勾引教主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常。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也早就见惯了。
池蕙隐隐明白了：这小姑娘多半是教主的侍女，因此才能在这里随意出入。方才，她那句提醒当真是说错了。
“有很多人勾引教主？”池蕙问。
“嗯，”小姑娘说，“教主很厉害，想勾引她的人很多。”她说着，向池蕙走近几步：“我只怕你没那个手段。你若想勾引教主，不如先在我面前露几招？让我给教主把把关。”她说着，停在了池蕙面前，唇边带笑，眼中却冷。
池蕙微微低头，看着这小姑娘。这小姑娘只是一个侍女，而自己想要接近教主，不过是为了那不死药。若有一天，她真得手了，履天阁发现不死药失窃，追查下来，会不会牵连到这个小姑娘？
罢了，这本就是自己的事，何苦牵扯到这许多无辜之人？她的目标仅仅是教主而已。更何况，天快亮了，今夜怕是等不到教主。
于是，池蕙望着她，缓缓后退了几步。
“这便是你勾引的手段？”小姑娘问。
“不是，”池蕙说，“我相貌丑陋、行为粗鄙，恐怕不能讨得教主欢心，便知难而退了。今夜，多谢你帮我寻回发带。”她行了一礼：“还请你为我指一下北。”
其实，这个谎已经没必要圆了。今夜真是乱七八糟，这可怎么好？师姐还在等她的不死药呢。
“喏。”小姑娘伸手一指。
“多谢。”池蕙躬身作揖，转身便走。
“对了，”小姑娘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她叫住她，“你这个人满嘴谎话，日后还是要注意些。说别的谎也就罢了，可千万别说自己‘相貌丑陋’。”她轻笑几声：“你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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