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整。
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男生宿舍。
「呼——」
观月诚长舒一口气,反锁房门。
为了防止五条悟那双不讲道理的眼睛突然从天花板里冒出来,他顺手把一本印着《白丝巫女秘闻录》摊在桌面上,伪装成一副「深夜准备起飞」的健全青少年模样。
这叫职业素养。毕竟,五条悟的「六眼」能看穿咒力的流动,却看不穿一个少年为了活命而磨砺出来的、那颗被欺诈欲填满的黑心。
他带上防静电手套,取出那台经过硝子「技术指导」改装的旧电脑。信号通过了七层公用跳板,在东京、大阪、伦敦、纽约、上海绕了一大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京都府立咒术高专的行政楼基站上。
按理说,一个白天刚被特级咒灵拆过零件、重伤初愈的人本该倒头就睡,但观月诚此刻却觉得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会累的,这种背德的快感简直比任何兴奋剂都管用。
观月诚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清脆的敲击声像是一连串密集的施法咒文。
所谓的「谎言」,本质上也是诅咒的一种。它诞生于人与人之间的猜忌、误解与恶趣味。而他,正是这世上唯一能在这荒诞诅咒中畅饮的人。只要他调制的谎言足够香醇,整个世界的真相都会乖乖醉倒。
「真实的细节是骨架,离谱的情绪是皮肉。桀桀桀桀桀,五条老师,准备好在全日本术师的脑洞里「社会性死亡」了吗?」
他重重地敲下回车键。
笔名:【雨落京都时】书名:《苦夏》
通过七层物理代理,信号在全世界绕了一大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京都校那群保守老橘子们的服务器上。为了我的安全,这锅,京都校请务必背好。
在这部小说里,观月诚将硝子提供的那些碎片——领口的糖渍、互换的墨镜、午后粘稠的蝉鸣,全部丢进了名为「虐恋」的粉碎机里。他用一种极其矫情、极其致郁、甚至能让路边的狗看了都想流泪的笔触,改写了那段历史:
【……五条悟终于意识到,『无下限』能隔绝所有的攻击,却唯独隔绝不了那个男人离去时的背影。在那滴顺着领口滑落的糖水里,他尝到了名为『挚友』的诅咒。】
「呕——!」写完这段,观月诚自己先对着垃圾桶干呕了一下,「这种浓郁的工业糖精味道,真的会有人信吗?这种文本发出去,我的下限大概也随之『叛逃』了吧。」
答案是:大家基本都在看乐子,但这种「乐子」本身就是一种细微而持久的诅咒。
在这个压抑、绝望的咒术界,这份「最强咒术师与最强诅咒师之间的绝密野史」简直比任何特级咒物都带劲。
暗网论坛【六本木之眼】瞬间炸开了锅:
•【1L:匿名咒术师】:卧槽……文笔太离谱了。虽然我觉得五条悟那种人渣不可能这么深情,但那个『冰棍糖水』的细节……我特么在那家店兼职过,高专生确实爱去!
•【14L:匿名术士】:呀勒呀勒,这么一看当年他俩确实有点gaygay的。以前我觉得夏油杰叛逃是因为脑子抽了,现在看这篇小说……啧,这种『被全世界抛弃唯独不想被你放弃』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45L:匿名术师】:虽然很扯淡,但以那两个人渣的性格,如果是这种理由,反而……该死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77L:匿名用户】:「非常抱歉在休息时间阅读这种东西。从文章中提到的细节来看,作者显然对那段时期有着极高的了解。
至于内容……虽然在我看来,将那位先生的关系描述成『虐恋』是一种极度缺乏职业素养的行为,但不得不承认,以我对五条先生那扭曲性格的了解,这种『由于自我中心而导致的不可挽回的遗憾』,竟然该死地符合逻辑。
简单来说:这么看,这俩人要是真有问题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哈。五条悟就是狗屎,以上。」
观月诚看着这条评论,差点没笑出声。
「这熟悉的吐槽味……七海先生,感谢您在这个加班的深夜,为我的谎言注入了最厚重的一块基石!」
没有人真的被洗脑,但在大家潜意识生出「如果是这两个烂人的话,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那一刻起,原本坚固的真实就被这种暧昧的动摇敲出了一道裂缝。
【术式判定(Formula Logic):】
•【出入度】:将当世最强男性丑化忧郁苦情基佬。判定:极大!
•【目标强度】:特级术师(五条悟)。判定:最高等级!
•【公认度】:大约500名咒术师以及2000名辅助监督产生了产生了「符合逻辑」的轻微认知动摇。
「哦齁齁齁~要被灌满了,打咩,打咩哟!」
观月诚猛地挺直脊背,发出了某种极其崩坏的贱笑。他感觉到虚空中产生了一股极其冰冷的诅咒,那是不属于他的咒力,那是人类对「最强」的恶意揣测与粉色幻想汇聚而成的污泥。
咒术界刻在DNA里的残酷铁律——术士的咒力量自出生起便已注定!那是生而为人的阶级,是凡人穷极一生也无法触碰的苍穹。
但此刻,观月诚正优雅地拿著名为《苦夏》的吸管,在世界本身释放的名为「谎言」的诅咒中疯狂畅饮。
这就是利用「谎言」这份诅咒战斗的方式。并不需要所有人坚信不疑,只需要他们产生「这种可能性存在」的念头。这种集体的、扭曲的看法化作了虚假的力量,强行补全了观月诚原本遥不可及的缺陷。
这世上并没有什么无中生有的奇迹,他只不过是把这世间所有的「万一呢」和「真带劲」,全部精炼成了供自己挥霍的燃料。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几乎要撑爆血管的、粘稠而疯狂的咒力,擡起那只缠满绷带的右手,在黑暗的空气中虚虚一握。
嗡——!
原本能把一个初学者绞碎的空间排斥力,此刻竟然如温顺的猫咪般在他指尖凝聚。一个通体深蓝色、如同微缩黑洞般的球体,在他的掌心悄无声息地疯狂旋转,将四周的光线都拉扯得微微扭曲。
「这就是·【苍】。」
这一次,没有肌肉因为承受不住负荷而寸寸撕裂,没有骨骼因为剧烈的反噬而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更没有那种仿佛要把灵魂都榨干的痛苦嘶吼。
观月诚看着那枚代表着咒术界天花板招式的深蓝圆球,感受着体内那股翻天覆地的质变,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卑鄙的弧度,轻声呢喃道:
「仅仅是一个乐子,就能让我跳过那条生而注定的死线么……不过,比起工作时间的娜娜米都还有所不如啊,大概是准一级术士的水平吧?」
他推了推眼镜,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毫无诚意的灿烂笑容:
「不愧是最强啊,五条老师。只是泄露出的一点点『桃色余温』就让我获益匪浅呢……desuki跌死,爱你哟。」
与此同时,便利店门口。
五条悟正盯着手机,嘴里还没咽下红豆泥生奶油大福卡在了嗓子眼。
作为「现代最强咒术师」,他这辈子应对过无数种诅咒:特级的、远古的、甚至是某种规则层面的。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一种名为「纯爱」的恶意精准击穿。
「京都校的……『雨落』君?」
他拉下眼罩,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在手机屏幕的冷光下疯狂闪烁。
「这都写的什么鬼啊!」
五条悟在便利店门口发出了不顾形象的悲鸣,引得路过的社畜纷纷侧目——然后那些社畜又在看清他的脸后,露出了那种「哦,是那个虐恋主角啊」的微妙眼神。
他,五条悟,二十八岁,性取向如钢铁般笔直(大概)?目前恋爱次数为零——毕竟在这个烂透了的咒术界,他每天忙着平衡高层、教导学生、祓除咒灵,连睡觉的时间都要靠瞬间移动来挤,哪来的心境搞什么「苦夏般的虐恋」?
「『在那滴糖水里,他尝到了名为挚友的毒药』……呕,这台词是谁想出来的?老子当年只是觉得那冰棍太甜了而已啊!」
最让他感到恶寒的是,由于那篇小说里的细节精准到了诡异的地步,连他自己的大脑都在产生某种错误的联觉:每当他回想起那段往事,这篇小说里的矫情对白就会自动跳出来刷屏,像是一种赖在他记忆里不肯走的流氓软件。
「细节全对,连娜娜米都评论说『不是没可能』……」
五条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虽然物理空间稳固如初,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而粘稠的「视线诅咒」正从全日本的各个角落汇聚到他身上。那是成千上万个读者在读完小说后,投向他的、带着「原来你是这种人」意味的集体恶意。
「喂喂,过分了啊。这种针对我「清白之躯」的舆论诅咒,简直比那个甚尔还要难缠……」五条悟露出一个极其崩坏的扭曲微笑,「【雨落】君,是吧。你这家伙,要是被我找到,绝对要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物理层面的『无下限』啊!」
——
「晚安,五条老师。」
观月诚切断电源,利索地钻进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