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叮叮叮……
手机的闹铃响起，黎恩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简直要累趴了。
灵魂上的损伤就和做过量运动一样，只有在睡了一觉后才能发现乳酸堆积造成的伤害。
他看向窗边已经枯萎到几乎完全消失的果树。
证据已经自动销毁了。
剩余的果实已经被他保存起来，等到数量不够的时候再种就行了。
至于昨天吃下果实后发生的记忆，有些模糊。
黎恩只记得一些关键要素。
一，那个男人绝对是某个密教的首领，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和他产生「联系」的时候，进入了某种意识领域，类似前世的VR眼镜。
在这个意识领域中，不知道有多少人也在和他进行联系。
那种拥挤的感觉……
虽然他无法听清其他人和男人在说什么，但通过一些人模糊的神态也能看出，他们对那个男人十分尊崇。
二，自己在取得和男人的联系后，他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并不打算接纳自己。
所以他的记忆才如此模糊，因为男人不想让他记起一些细节。
可能和他的身份以及所处的密教有关。
三，在短暂谈话后，他还是给了自己一个可以帮助他的东西——
一段密令。
脑海里闪烁着那段不属于他所认识的任何文本的扭曲字符组成的密令，黎恩按住将其念出来的冲动。
「如果你遇到了生命危险，就念出这段文本，当然……」
「不是没有代价的，每次念出，你都需要替一位罪人偿还他无法偿还的罪孽。」
不知道为什么，男人最后说出这句带着警示的提醒的时候，似乎带着某种期盼。
他似乎很期待自己念出密令后去承担代价。
黎恩摇了摇头，走出门外，心想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把这段密令藏匿在记忆深处为好。
至于和那个男人再联系的事情就暂时不考虑了。
黎恩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很浓厚的超凡者的「偏执」气味，他对「救赎」这两个字无比地看重。
而他则没有弄清楚自己哪里需要救赎的地方，哪怕他的确导致了贾克的死亡，但也应该算正当防卫才对，甚至他连贾克的一根寒毛都没碰。
……
黎恩坐在罗琳莎女士的副座上，从后视镜能看到还有一个人出现在后座中——萨维奇一脸兴奋地看向车窗外。
黎恩一开始也很意外，询问一番后才知道原来是萨维奇在联系父亲转告罗琳莎女士的话后，还试探地提出了参与此次案件的请求。
「你简直无法想像，他居然同意了！」
萨维奇当时的欢呼雀跃的确惊讶到黎恩了，看得出来他的确很高兴了。
虽然这对他是一件好事，毕竟一位大贵族的孩子参与到这个案件里面，相关的安全等级应该会直在线升。
不过黎恩还是有些无法理解萨维奇为什么要主动卷入这种危险的事情里面。
「对了，到时候进入警局的时候不要乱说话，那些家伙对我们密教的戒备心很高。」
罗琳莎女士的声音有些沙哑，想必是昨天离开后处理的事情应该很棘手。
萨维奇接过罗琳莎的话，主动和黎恩解释背后的原因。
「因为很多合规密教其实暗地里也会做一些不合法的勾当，只是还没有被调查出来，这属于联邦和密教之间的潜规则了。」
「别乱说话。」
罗琳莎没想到萨维奇居然能跟出来，这样头疼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一段时间后。
黎恩已经能看到坐落在市中心的「联邦警局」恢宏大气的建筑。
在联邦，所有官方的组织前面都会加上「联邦」二字，然后用地区编号来区分，他工作的那家医院也是一样，全名为卡安王国联邦医院。
「车辆已预约，可通行。」
警局入口的自动安检的机械声音响起。
黎恩看着车子顺利通过进入到警局内部，不由得有些感慨。
警局啊……
其实在穿越后没多久，他就和警局有过一次短暂的接触。
因为这具身体没有联邦身份，所以他希望能找到官方人员进行身份的补办。
不过结果很显然，这个世界的官方并不服务人民，他甚至连警局的大门都没进去就被赶了出来。
没想到现在以这种方式进去了。
希望下次不是戴上手铐被抓进去。
他们下车后，旁边似乎早已等候多时的穿着灰白色调统一服装的四位警员靠了过来，将他们三人围住。
「请跟我们来。」
为首的那位警员虽然说话用了「请」字，但语气中的不可拒绝的意味可没那么客气。
「走吧。」
似乎对警方这一套流程很熟悉，罗琳莎简短回答了两个字。
他们便在这四位警员的「护送」下，一路进到警局内部，里面的人员比他想像的要多不少。
每位警员的面部表情都很「不轻松」，他们都在一种肃杀的宁静里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匆匆忙忙似乎是警局里的常态。
其中有几个警员朝他们这行人看过来的时候，黎恩感受到了杀意。
很明显，这些警员不是在针对自己，他们只是对所有超凡者都这样。
这让黎恩意识到，或许在表面平静的社会中，其实没那么安宁。
这里的警员不可能全部都是超凡者，那么处理超凡者事务的时候难免会有伤亡，如果是遇到无面者这种途径的超凡者，甚至会死得很难看。
那么也难怪有人会对超凡者产生一视同仁的杀意了，毕竟很有可能这位警员的亲人，朋友已经遭遇不测了。
也能理解之前为什么不去抓捕那个无面人了，看上去警力的确远远不足以兼顾所有的案子。
他们被领到一个会议室里。
打开门，一男一女正在里面坐着。
男的没有穿警服，一身棕色的高领毛衣，顶着凌乱的碎发，看上去是一位十分随性的中年大叔。
女的则看上去十分年轻，她穿着和普通警员不一样的制服，竖着马尾，带着手套，面部透出一股英气。
「洛克高级探员，安琪组长，人我们已经带来了。」
「好的，辛苦你们了。」
安琪面带笑意地朝着手下点了点头。
但等到四位警员离开后，她瞬间脸色就垮了下来。
她先是盯着罗琳莎看了看，再把目光放在萨维奇身上，最后再瞄了一眼黎恩。
安琪用一种无奈带着愠怒的语气朝罗琳莎控诉。
「你们三圣会最近怎么总是搞出一些事情出来。」
「安琪女士，请你保持作为一名警官的职业素养，我们是来协助你们破案的，不是罪犯。」
「啧，有什么区别。」
安琪似乎和罗琳莎是老相识了，两人一见面的火药味就十分浓厚。
还是在场的探员洛克，出口打了圆场。
「唉，都是朋友，都是朋友，弄那么僵不要的嘛。」
「你们警方人手已经那么短缺了？还找了一个探员？」
探员，警方的外编成员，这类群体的差异很大。
有的是因为能力太强，但又没有做出什么违反规则的事情，警方只能把这类人列入重点监控名单，偶尔要求他们以探员的身份协助警方。
有的是想要找一份工作，又不想受到太多约束，就和警方保持暧昧的合作关系。
还有的是从联邦系统里因为各种原因退役的官员。
甚至有的是贵族想要玩一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简而言之，因为覆盖范围太广了，探员的质量就没那么稳定，也就会被怀疑其工作能力。
「啧，如果不是你突然带了那个人的……算了，反正洛克探员的实力毋庸置疑，虽然我不能告诉你他的途径，但我能告诉你，他曾经离开过上三层。」
「什么？」
这下罗琳莎的眼神变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洛克，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而黎恩也被小小震撼到了。
上三层应该就是指灵界最浅的三个区域：浅光层、透光层和无光层。
至于后面的区域，他甚至还没有资格了解。
在和萨维奇的谈话中，他话语中暗地里透露罗琳莎女士应该也就到了透光层而已。
这样一个大佬就出现在眼前的确有些梦幻了。
「欸，欸，低调，低调，那也只是去过而已，没待上多久。」
洛克连忙挥了挥手，但脸上的笑容却遏制不住。
「那好吧，进入正题吧。」
罗琳莎对有实力的人还是十分认可的。
安琪拿出一沓文档，分发给了在场的三人。
黎恩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有关案件的照片，死者的尸检报告，以及一些初步的调查结果。
「我们已经在现场进行了详细的勘测，没有发现任何线索，那个无面人处理得太『干净』了。」
「一点线索都没有？」
罗琳莎强调了一遍。
「一点都没有，但对方肯定不是和洛克先生一样，突破了那条线的存在，所以我们怀疑他还有至少一个同伙能帮他隐藏证据。」
「送葬人还是守密者？」
「我怎么知道，我不是说没调查出来吗？」
「什么都没调查出来，你要我们怎么配合你？」
不知道为什么，在黎恩印象中一向沉稳的罗琳莎女士却在言语暗中挤兑安琪。
两人之前到底有什么恩怨？
「……这就是我们请洛克先生来的原因。」
安琪还是忍了一手，在工作期间，不和这个老女人生气。
「他能够举行『命运蛛网』的仪式，或许可以通过这位没有联邦身份的先生来找到相关线索。」
突然被diss一下的黎恩轻轻一咳。
其实他也能猜到，以安琪警官的视角来看，如果一个没有联邦身份的人加入了密教，很容易被联想到「洗白」之类的事情。
「所以说，这个身份能够补办吗？」
安琪脑袋微微一偏，似乎没想到黎恩会问这个有些「掩耳盗铃」的问题。
不过她还是回答道。
「可以，等这次案件结束吧。」
之后，洛克就向众人解释了命运蛛网这个仪式的作用。
简单点来说就是「询问」一个人在未来是否会和某件事产生关联。
通过询问得到的回答进行比对和筛选，就能得到被隐藏起来的线索。
而仪式的定义黎恩也在书上有所了解。
仪式是用来沟通灵界的某个区域，并借助该区域的力量实现一些特殊的需求。
「就在这里？」罗琳莎问道。
「就在这里，很快的。」
洛克拿出准备好的仪式材料：一种由银色材料制成的涂料，两杯绿色的混浊液体，五块空心的彩色石头，一碗蜘蛛的脚……
很可惜，黎恩无法鉴定这些物品。
不然到时候记住仪式的流程，也不是没有复刻的可能。
哪怕只是作为知识学习也不错。
洛克在黎恩身边放置好这些物品后，随着灵性的注入，玄奥复杂的图案出现在黎恩的皮肤上。
这些图案在消失后，一根根近乎透明的丝线从他的身体里冒出。
蔓延到他的头顶，交织起来。
黎恩感到某种沉重的力量压在他的身上，让他无法擡头。
「这是正常的，人是不能窥见自己的命运的。」
洛克擡起头，眯起眼睛，顺便安抚一下黎恩。
罗琳莎和安琪都没有擡头，因为她们什么也看不到。
但一直站在后面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萨维奇，却也上擡眼眸。
……
仪式结束后。
洛克将结果说了出来。
「我问了四个问题。」
「黎恩是否会被无面人追杀，是否和贾克相关，是否和西卡斯医生相关，是否会遇见德克子爵。」
「得到的答案分别为，是，是，否，否。」
这四个问题自然是安琪要求洛克在能力范围内最合理的四个问题。
听到答案后，安琪十指交叉，闭上眼睛思考了几秒。
然后将答案转化成线索。
「也就是说，黎恩先生的确是追查无面人的重要人物，而西卡斯的死亡大概率只是无面人的顺手而为，真正重要的是贾克这个人。」
「以及……德克子爵很有可能已经遇害了。」
安琪话锋一转。
「也不一定，命运在发生前充满不确定性。」
所有人都知道，安琪之所以这么说不是真的相信德克子爵能活下来，只是她还不想妄下断论然后像罗琳莎一样被回旋镖打到。
罗琳莎咬了咬嘴唇。
「我也要进行仪式吗？」
「不用了，你在灵界太深了，命运的预测会偏差得更大，而且这个仪式我也不能连续使用。」
洛克拒绝了。
「那么我们首先就要调查的，就是已经灰飞烟灭的贾克了。」
安琪确定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