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闸北的阳光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刺破了灰蒙蒙的雾气。
和平饭店二楼,最里面的那间卧室。
「咕嘟……嗝——!」
一声惬意的长叹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苏越穿着一身丝绸睡袍,毫无形象地呈「大」字体躺在那张与这破旧木楼格格不入的席梦思双人床垫上。
手里抓着一瓶还挂着水珠的玻璃瓶装冰镇可乐,一口气灌下去半瓶,那种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裂的刺痛感,让他爽得脚指头都蜷缩了起来。
这张床垫,是他昨晚用陈伯父女贡献的安全点兑换的。
「这才叫人过的日子啊。」
苏越拍了拍身下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床垫,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个正在倒马桶的邻居,油然而生一种优越感。
虽然外面兵荒马乱,虽然这旅馆墙皮都快掉光了,但这屋里可是实打实的现代享受。
不过,快乐总是短暂的。
苏越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右上角的【安全点余额】此时显示为一个尴尬的「0」。
「啧,昨晚太挥霍了。」
苏越坐起身,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陈伯父女俩虽然稳定,但也就是个低保。
「得开源啊。」
苏越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练的长衫,手里拿着那把破蒲扇,慢悠悠地晃下楼。
楼下,陈伯正拿着抹布擦拭着柜台,小翠在后厨忙活,一阵稀饭的香味飘了出来。
「老板,早。」陈伯见苏越下来,连忙放下抹布,恭敬地打招呼。
经过昨天的事,他对这个年轻老板是既敬畏又感激。
「早。」苏越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倚着门框,像个等待猎物的猎人一样,眯着眼睛打量着街上的行人。
他在物色「肥羊」。
此时的街道上,行人匆匆。
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神色慌张的难民,也有贼眉鼠眼的扒手。
突然,一个身影闯入了苏越的视线。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还算体面的绸缎长衫,但衣摆上沾了不少泥点子。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皮包,一边快步疾走,一边惊恐地回头张望,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系统扫描启动】
【目标:张富贵】
【身份:烟土二道贩子(倒卖商)】
【资产评估:优(随身携带大量现金及汇票)】
【当前状态:极度恐慌(正被青帮打手追杀,距离接触还有30秒)】
「来了!」
苏越眼睛一亮,手中的蒲扇猛地一停。
这就是他要等的「大客户」!
有钱,怕死,而且不是什么好鸟,宰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就在张富贵即将从和平饭店门口跑过去的时候,苏越突然伸出一只脚,横在了路中间,顺手把蒲扇往张富贵胸口一拦。
「哎哎哎,这位老板,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啊。」
张富贵本来就如同惊弓之鸟,被苏越这一拦,吓得差点跳起来。
他猛地护住怀里的皮包,瞪着苏越:「你干什么?滚开!别挡路!」
「别急着走啊。」苏越笑眯眯地指了指头顶那块【住店保平安】的招牌,「我看你跑得这么急,后面是有狼在追吧?要不要进来住一晚?我这店,专治各种追杀、寻仇、要债。」
张富贵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这家破破烂烂的旅馆。
两层破木楼,门板还是拼凑的,窗户纸都在漏风。
大堂里昏暗无比,除了一个干瘦的老头在擦桌子,连个鬼影都没有。
就这?保平安?
「你有病吧?」张富贵骂了一句,就要绕开苏越,「老子没空跟你废话!」
「哎,机会只有一次。」苏越也不生气,依旧挡在他面前,竖起一根手指,「我看你也是个有身家的体面人。这样吧,看在你我有缘,大洋一百块,我保你今晚平安无事。」
「多少?!」
张富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一百块?!你怎么不去抢?!」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越。
一百块大洋!在上海滩最好的饭店都能住好几晚了!
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竟然敢开口要一百块?
「抢钱犯法,我这是合法经营。」苏越依然保持着那副奸商的嘴脸,甚至还抖了抖腿,「你也别嫌贵。我的收费标准是看人的。好人住店,一块钱;像你这种……咳咳,做大生意的,一百块那是良心价。」
「毕竟,你的命,应该不止一百块吧?」
苏越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他的皮包。
张富贵心里咯噔一下,但他很快又看了一眼这破店的防御力量——一个小白脸,一个老头子。
这特么能保谁的命?恐怕追兵一来,这俩人跑得比他还快!
「疯子!简直是疯子!」张富贵气急败坏地啐了一口,「我就算死在外面,也不会把钱给你这种骗子!滚开!」
说完,张富贵猛地推开苏越的手,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向着街角狂奔而去。
苏越被推得退了一步,但他并没有追,也没有生气。
他只是站在门口,甚至还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看着张富贵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老板……一百块,是不是太多了?」
这时,陈伯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刚才听到了苏越的报价,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住进来才花了一块钱,这人居然要收一百?
「多吗?」苏越吐掉瓜子皮,轻笑一声,「陈伯,你记住。这世上有些人的命是无价的,有些人的命,是连一块钱都不值的。关键看他自己怎么选。」
「而且……」苏越指了指街角,「你看,报应这不就来了吗?」
话音未落。
刚刚跑过街角的张富贵,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别打!别打!我给钱!」
紧接着,是一阵拳打脚踢的闷响和咒骂声。
「跑?让你跑!偷了帮主的货还敢跑?」
只见三四个穿着短褂、手持铁棍的青帮打手,从巷子里窜了出来,像拖死狗一样把张富贵拖回了街道上。
张富贵此刻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是血,怀里的皮包早就被抢走了,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因为距离和平饭店门口只有不到五十米,这一幕被苏越和陈伯看得清清楚楚。
张富贵在挣扎中擡起头,正好对上了站在门口嗑瓜子的苏越的视线。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后悔、绝望,还有一丝求救的渴望。
「救……救命……」张富贵伸出一只沾满血的手,朝着苏越的方向虚抓了一下。
那几个打手也看到了苏越。
领头的一个壮汉瞪了苏越一眼,挥舞着手里的铁棍,恶狠狠地吼道:「看什么看!青帮办事!滚回去!」
面对威胁,苏越非但没滚,反而靠在门框上,甚至还冲那个被打得半死的张富贵挥了挥手。
「哟,张老板,这是怎么了?」
苏越的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晰,透着一股子让人火大的幸灾乐祸:
「你看,我这嘴开过光吧?」
「一百块钱就能买条命,多划算的买卖啊。您非要省这笔钱。」
苏越摇了摇头,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对着张富贵喊道:
「现在好了,钱没了,命也快没了。这又是何苦呢?」
张富贵听着这风凉话,气得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那几个打手狐疑地看了一眼这个神经兮兮的小老板,又看了看那块「住店保平安」的牌子,觉得这人脑子指定有点问题。
但他们任务完成了,也不想多生事端,拖着像死猪一样的张富贵,大摇大摆地走了。
陈伯站在苏越身后,看着地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苏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刚才如果不是苏越收留,他和女儿的下场,恐怕比这就张富贵还要惨。
「老板……」陈伯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涩,「那一百块……其实也不贵。」
「是吧?」苏越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转身回屋,「所以说,咱们这店,那是业界良心。只要是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行了,别看了,把门口那块地扫扫,看着晦气。」
苏越伸了个懒腰,重新躺回躺椅上。
虽然没赚到那一百块有点可惜,但这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相信很快就会在街坊邻居里传开。
在这个乱世,恐惧和后悔,才是最好的G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