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燃回过神来,松开了手。
易拉罐皱巴巴地滚到了桌子上。
「嗨,练过两天的。」
他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
又扯了几句,老赵打了个呵欠,有点困了。
「不喝了,明天早上还要换班。」
爬上上铺没过两分钟,就听见呼噜声响起来了。
宿舍里的空调一直发出嗡嗡的声音。
李燃坐在黑暗之中,睁着眼睛也没有丝毫的睡意。
索性翻身下床,戴上保安帽。
溜出宿舍,直奔八号别墅。
观澜壹号的业主信息他背得滚瓜烂熟。
沈清寒住八号楼,独栋带院。
他助跑两步,手扶着墙沿,翻身跃了进去。
二楼的窗户留了条缝隙。
李燃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脚一着地,脑后就有一阵劲风扫来,直奔太阳穴。
李燃低下头,侧过身来,堪堪躲过。
鞭腿从耳边掠过,风把脸刮得生疼。
他用肘部挡了一下,撞到了对方的小腿骨上。
「咚」的一声闷响。
两个人都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形成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两道影子在墙上交错,招招往要害递,但是每次都收住了力。
说是打架,其实更像是泄愤。
李燃抓住她收拳的空隙,扣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拧,将人按在了墙上。
胸口贴在她的背上,能闻到淡淡的烟草味跟香水味。
「你他妈故意的。」
他的声音很低沉,还带着点火气。
红狐笑了。
笑声闷在墙壁上,又野又骚。
她把膝盖向后一顶,直奔他的小腹。
李燃侧身避开,反而贴得更近了。
「利息收得爽吗,死神大人?」
她猛地挣脱开手,转身一拳就打向了他的面门。
李燃侧过头避开,伸手去抓她的手臂。
两个人从墙边扭到沙发边的时候被绊了一下,双双滚倒在地毯上。
红狐借力翻身,骑到了他的腰上,按住了他的肩膀。
长发披散下来,拂过他的脸颊。
呼吸喷在脸上,热的。
「老娘陪你睡了一晚上,给你下点药怎么了?」
她挑了挑眉毛,眼睛很明亮。
「你没爽?」
李燃腰腹发力,猛地翻了个身。
反把她压在地毯上,把她的两只手腕按在头顶。
「你算计我。」
他盯着她的眼睛。
在黑夜里,两个人的呼吸都有点乱。
红狐并不挣扎,只是仰起头来望着他。
嘴角挂着笑,一点也不慌。
「就算计你了,你要怎么样?」
她凑近他的脖子,鼻尖几乎粘贴了他的皮肤,轻轻嗅了一下。
「那杯水,我逼你喝的?」
李燃一愣。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
红狐突然屈膝顶在了他的腰侧。
李燃吃痛松开了手,被她反身又按了回去。
两个人又滚了两圈,最后都瘫坐在地毯上大口喘气,皮肤滚烫。
「起开!」
红狐用力推开李燃,站起来,把乱蓬蓬的头发理了理。
走到桌边打开一瓶威士忌,倒出两杯。
「坐。」
她把杯子扔过来,自己先喝一口。
「沈清寒的母亲,是我姨妈。」
李燃擡起头来。
「我被人拐走,进了组织,沈家找了我十几年都没有找到。」
红狐摇晃着酒杯,里面的液体在杯壁上打转。
「假死之后我去查自己的身世,顺着线索一直查到这儿才认了亲。」
「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没有了,眼神也很沉。
与平时疯疯癫癫的样子,判若两人。
过了一会,李燃才开口。
「所以你来这里是为她?」
「不然呢?」
红狐嗤笑一声,又恢复了欠揍的样子。
「为了你啊?多大脸。」
她稍作停顿,语气又变冷了。
「程家退婚,没那么简单,沈氏转型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程家就是被推出来当枪使的,背后有人设局想要吞并沈家。」
「我现在是她的远房表妹,刚刚认回来,她还不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
红狐敲了敲桌面。
「我留在这儿,一是保护她,二是查一查到底是谁在捣鬼。」
李燃不说话。
手指轻敲杯壁。
原来是这样。
不是有意要引他来害沈清寒。
是他自己,撞到这浑水里了。
正想着,楼下的争吵声就传上来了。
男人的声音很大,有酒气,并且说话很冲。
还有一个清冷的女声,压抑着愤怒。
李燃和红狐一起擡起头来。
互相看了一眼,是沈清寒。
……
沈清寒家的院子外面。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横在了门口,有三个男人站在台阶下面。
为首的是一个穿西服的人,油头粉面,喝过酒之后脸色通红,脖子也鼓了起来。
沈清寒站到了台阶上面。
穿了一件米色的真丝家居服,披着长发,显然刚刚被吵醒。
脸色苍白,但是站得非常直,脊背绷得很紧。
一点也不怯场。
「程总让我来的。」
男人打了个酒嗝,阴阳怪气的说。
「沈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签了这份协议,程家就不再追究以前的事情了。」
他甩着合同,眼神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扫。
沈清寒的声音非常冷。
「程家悔婚在先,现在又来谈合作?让程峰自己来跟我说。」
「程少哪有时间见你啊。」
男人嗤笑,语气越发下流。
「被退了婚的女人,摆什么架子,说句不好听的,程少不要你,哥几个还能考虑考虑……」
旁边的两个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沈清寒紧紧的攥着手指,指甲深深的刺进了自己的手掌之中。
她咬着牙,没有后退半步。
男人见她强撑着,就向前一步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别给脸不要脸——」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黑影从旁边冲了过来。
「干什么的!」
男人一回头,李燃就已经跳了起来。
右腿绷直,干净利落的一个前踹,结结实实的踢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嘭!」
男人像破麻袋一样向后飞去,背部重重地撞在了商务车的车门上。
闷哼了一声,滑坐在地上,好一会儿都没能爬起来。
李燃稳稳地站在了沈清寒的面前。
保安服的衣角被风吹起,脊背也挺得非常直。
路灯照射到侧脸上,线条非常冷硬。
他微微侧过头去,压低了声音。
「业主请退后,这里我来处理。」
沈清寒站到了他的后面。
看着眼前宽阔的背影,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黑暗,窒息,一双滚烫的手臂紧紧地搂着她的腰,杂草刺得她的皮肤生疼。
零散的画面突然涌入到她的脑海之中,她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不可能。
她猛然一甩头,把那些荒唐的想法压了下去。
那晚是噩梦,也是她不愿意去回忆的一段屈辱。
眼前的人只是小区的保安。
另外两个跟班见老大被打,嗷呜一声就冲了上来。
李燃没有躲。
侧身避开拳头,反手抓住其中一个人的手臂,然后顺势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那个人惨叫一声跪了下去。
另外一个人被他用手肘顶到了肚子上,弯着腰吐了起来。
三个人都倒下了。
「滚。」
李燃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有一种让人感到寒意的冷劲。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车里,狼狈的跑了。
院门口安静下来。
李燃转过身。
恢复了吊儿郎当的小保安样子。
「沈总,您没事吧?要不要报警?」
语气十分恭敬,与之前动手时判若两人。
沈清寒盯着他看了很久。
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叫什么名字?」
「李燃。」
沈清寒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院子。
没再说话。
别墅的大门慢慢关上了。
她靠在门后,心跳得很快。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那个背影。
与记忆中的轮廓,一点点重合。
她闭上眼睛,指尖冰凉。
对面别墅的二楼。
红狐趴在窗户边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看着下面的这出戏,笑得前仰后合。
红酒洒到手上也不在意。
她舔了舔手指上的酒液,自言自语道。
「看来利息越滚越大了啊,死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