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燃转过身,看向身后面色发白、脚踝微微红肿的沈清寒。
目光落在她崴伤的脚踝上。
不等沈清寒反应,李燃弯腰,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有力的胳膊稳稳托住她,一路走进客厅,轻轻把她放到沙发上。
沈清寒下意识往后缩,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可任凭她怎么回想,也完全记不得究竟在哪见过眼前这个人。
李燃蹲下身,朝着她受伤的脚踝伸出手,一摊手。
「怎么,穿上衣服就不认识了?」
沈清寒脸颊腾地一下涨红,紧张地朝门口瞟了一眼:「你胡说什么!」
「放心,门外没人。你崴脚了,我给你揉揉。」
沈清寒身子紧绷,慌忙往后躲。
「别,你别过来!」
「怕什么,这屋里又没别人。」
「那也不行,你离我远点!」
李燃没有急着伸手,擡眼深深地望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你左后腰那块月牙形状的浅褐色胎记,应该没几个人见过吧。
你当真一点都记不起那三天?你怕是早就忘干净了。」
这句话一字一句落进耳朵里。
沈清寒整个人猛地僵住。
左腰月牙胎记是她从未提起的隐秘,只有意识模糊失控的那一夜,被外人看见过。
方才被他横抱起来时那结实有力的臂膀,身上清冽独特、无比熟悉的气息。
一幕幕模糊破碎的画面猛地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
她瞪大双眼,嘴唇微微发颤,死死盯着面前这名保安。
「是你……安全屋里面的那个人,居然是你!」
沈清寒的声音在发颤。
她死死盯着蹲在面前的李燃,像是看着一个从噩梦里爬出来的鬼。
那三天的记忆一直是模糊的、破碎的——
高烧一样的灼热,失控的身体,陌生的气息,还有黑暗中一双沉默的眼睛。
她以为那个人永远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她以为那是一场可以埋葬的意外。
现在,那个人穿着保安制服,蹲在她的客厅里,刚刚才把她从台阶上接住。
沈清寒的手指攥紧了沙发垫子,指节泛白。
「你早就认出我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又像是怕自己崩溃。
「下午开车进小区的时候,你就认出我了,对不对?」
李燃没有否认。
「认出来了。」
「那你潜伏在这里多久了?是谁派你来的?程家?还是——」
「没人派我来。」
李燃打断她,语气很平。
不卑不亢,没有闪躲,也没有慌张。
他就那么蹲在她面前,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来观澜壹号就是找个保安工作混日子的。
一个月六千,包吃包住,挺好。
你住在这个小区,我事先不知道。」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沈清寒冷笑,眼眶却有点泛红。
「信不信随你。」
李燃站起来,退后两步,拉开了距离。
「东欧那件事,从头到尾是个意外。
我也是被下了药,全身动不了——然后你闯进来了。」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修饰,也没有遮掩。
「那三天我和你一样,都不是自愿的。
都是受害者。事情已经过去了。」
沈清寒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羞耻、愤怒、恐慌,混在一起,像是烧红的铁水浇在心口上。
她最见不得人的秘密,最狼狈最失控的三天,被眼前这个男人看得一清二楚。
而他此刻站在她面前,神态松弛得像在聊天气。
「胎记的事……」
「刚才失言,不该说的。」
李燃先一步开口。
「我从来没打算拿这件事干什么。你怕泄露,我可以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
沈清寒猛地站起来。
崴伤的脚踝传来一阵刺痛,她咬着牙撑住了。
「你给我滚出去——立刻!马上!」
李燃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
「行。你要我走,我明天就交辞职报告。
天下当保安的地方多了去了,不差这一家。」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人走了,秘密依旧烂在我肚子里。
这是我做人的底线,跟你开不开除我没关系。」
说完他就继续往外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
「咚咚咚!」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沈总?沈总您在吗?是我,李娜!」
李娜是沈清寒的私人助理。
两个人同时绷紧了一瞬。
沈清寒立刻擦了擦眼角,飞速调整表情。
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的、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质感。
「什么事?」
「您崴脚了,我去找了瓶红花油送过来!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一下?」
「不用,放门口吧。」
「好嘞!那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脚步声远去。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李燃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动。
沈清寒站在沙发旁边,胸口剧烈起伏。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理智开始运转。
程浩刚刚找上门来,程家的威胁近在眼前。
她身边没有可靠的安保力量,物业保安根本靠不住。
而眼前这个男人——身手极强,刚刚两秒放倒两个壮汉,连程浩都被他吓跑了。
更重要的是……
如果把他赶走,一个掌握了她最大秘密的人就会流落在外,不受她任何控制。
虽然他说会守口如瓶,但她凭什么信一个陌生男人的人品?
留在身边,至少还在视线范围内。
沈清寒的指甲掐进掌心。
这是她最厌恶的局面——被动,且没有选择。
「等一下。」
李燃停住了。
沈清寒深呼一吸,声音冷硬得像钢板。
「你暂时……不用交辞职报告。」
李燃转过身来,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是,我有个条件。」
「你说。」
「东欧的事,从今天起,永远不许再提。
不许暗示,不许试探,更不许以任何形式的提及。」
「可以。」
「我没说完。」
「你继续。」
「你听好了,在这个小区里,你是小保安,我是业主,我们差距很大,所以,请你自觉,保持好和我的距离!」
「没问题。」
沈清寒的目光死死锁着李燃。
只见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