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您把话说到这份上我听明白了。
规矩我认，但丑话也放前头——
哪天您觉得膈应，随时可以辞退我，我二话不说卷铺盖走人。
不求什么，就是挣份工资。」
他拉开门，头也没回。
「红花油在门口，别忘了擦脚。」
门关上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
客厅里只剩下沈清寒一个人。
空调吹出冷气，她却觉得浑身燥热。
她慢慢坐回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
记忆里那三天的画面一帧一帧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那种灼烧般的触感，失控的呻吟，还有黑暗中沉默承受一切的男人。
她的眼眶再一次变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愤怒。
这么天大的一件事，压在她心里像一座山，夜夜辗转。
而他呢？
他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神态轻松得像在交接一个早班。
好像那三天只是一场普通的感冒，烧退了就过去了。
甚至连「红花油在门口」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沈清寒看着门口地上那瓶红花油，胸口堵得发疼。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
次日一早，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李燃照常六点半起床，刷牙洗脸穿保安服，七点到岗亭接班。
该擡杆擡杆，该敬礼敬礼，业主车辆进出他都笑脸相迎。
没有人知道昨晚的事。
上午十点，那辆宾利又出现了。
车子驶过栏杆的时候，李燃按下开关，站直身体，敬了个礼。
后座的车窗没有降下来。
深色的玻璃映出他保安服的轮廓，什么表情都看不见。
车子平稳地开走了。
李燃目送车尾消失在梧桐树荫里，然后拉开椅子坐下，继续吃他的老冰棍。
连续三天，都是这样。
沈清寒的宾利每天进出两次，早出晚归。经过岗亭时从不降窗，从不多看一眼。
李燃也不在意。该干什么干什么，该摸鱼摸鱼，晚上回宿舍跟老赵啃鸭头喝啤酒。
心态超稳，结果今天在岗亭刷手机，收到二条信息。
第一条是红狐发来的。
【组织好像派出了一些尾巴，我去处理一下，别想我，要是想我了，就多看看清寒。】
第二条是物业内部群的通知。
【通知：保安李燃，因对高层业主态度失当，经管理核实，扣除当月全部绩效奖金，以示警告。——物业人事部】
消息发到群里之后，马上就炸了锅。
老赵第一个蹦出来：「什么情况？小李态度哪儿失当了？他比我还客气！」
郭鹏也跟着冒泡：「全勤奖都扣了？一个月白干，太狠了吧？」
七八个保安在群里替他打抱不平。
李燃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
老赵跑过来的时候，李燃正靠在椅子上喝可乐。
「小李！你不去找领导说说？这明显是冤枉你啊！」
「算了。」李燃摆摆手。
「老板心情不好，拿我们打工的撒气，正常。」
「那你就这么认了？」
「认了。」
他喝了一口可乐，打了个嗝。
「大不了这个月少吃两顿卤味，下个月多摸点鱼补回来。」
老赵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小子心真大。」
李燃笑了笑。
心大不大的无所谓。
他知道是沈清寒干的。
扣奖金算轻的了，换个脾气暴的，直接开除他都正常。
人家心里过不去，总得找个地方出气。
他受着就是了。
实在受不了，大不了走人。天下保安千千万。
下午两点，保安队队长赵刚召集全员开会。
赵刚三十五六岁，国字脸，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是物业安保的负责人。
平时跟程家的人走得很近，保安队里不少人都知道他吃两边的饭。
「今天搞一次防暴演练！全员参加！」
赵刚站在训练场中间，双手叉腰，目光直直锁着队列末尾的李燃。
「新来的，你出列！」
李燃走出来，站在场地中间。
「演练假抗暴！你当歹徒，大家一起上！练练配合！」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冲着李燃来的。
七八个保安围了上来。个个比李燃高大，攥着拳头，眼神不善。
老赵在后面急得直瞪眼：「赵队，这不合规矩吧？！一个对七个——」
「闭嘴！演练就是要贴近实战！」赵刚打断他，嘴角挂着冷笑。
李燃扫了一圈，看了看围上来的七个人。
「赵队，我真不想动手。」
「少废话！开始！」
赵刚一声令下，最前面两个保安直接冲了上来。
李燃侧身让开第一个人的直拳，顺手拍在他肘部外侧，借着对方前冲的惯性轻轻一带。
那人脚下一绊，直接趴在了地上。
第二个人的摆拳刚抡到半路，李燃已经贴进了他的内侧。
肩膀一靠，肘部一顶，膝盖一卡。
闷响。
第二个人仰面倒地，后脑勺磕在塑料地垫上。
剩下五个人同时扑上来。
李燃往后退了两步，双手一直没有握拳。
他用的是擒拿、借力、卸力。没有一拳是主动攻击，全部是防守反制。
但每一下都精准到毫厘，关节锁、绊摔、推肘，招招拿捏在不伤人但绝对放倒的分寸上。
六十秒。
训练场上躺了七个人。
有人捂着手腕龇牙咧嘴，有人抱着膝盖直吸气，但没有一个人受重伤。
李燃站在中间，衣服都没乱。
呼吸也没怎么喘。
赵刚的脸色铁青。他正要开口——
「这是在干什么？」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训练场入口传来。
所有人一起转过头。
沈清寒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挽在脑后，助理李娜跟在她身后。
她原本是来物业中心签文档的，路过训练场时听到了动静。
赵刚立刻挤出笑脸：「沈总！我们在搞防暴演练——」
沈清寒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躺着的七个保安，最后落在站在中间的李燃身上。
李燃面朝她方向，表情平平，甚至微微点了个头。
好像在说：沈总好。
沈清寒收回目光。
「受伤人员的医药费由物业报销。演练要走审批流程，赵队长，以后注意规范。」
她没有处罚李燃。
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说完就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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