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小跑着跟上去,回头偷偷多看了李燃一眼。
训练场上,赵刚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老赵凑到李燃身边,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小子,你到底啥来头?」
「没来头。」
李燃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以前在老家练过两天散打。」
老赵翻了个白眼:「散打?散打能一分钟放倒七个人?你拿我当傻子呢?」
……
下午五点。
沈清寒坐在八号别墅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文档,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训练场上的画面。
七个人围攻,他一分钟内全部放倒。
动作干净得像在表演,没有多余的暴力,每一下都精确到近乎优雅。
这个人的身手,不是普通退伍军人能够达到的层次。
结合东欧那晚的经历,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她不敢深想。
但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程浩上门骚扰只是开始。
程家背后有人推波助澜,想逼她交出沈氏的控制权。
她身边的安保力量不堪一击——赵刚那种人根本靠不住,八成已经被程家收买了。
而李燃——
是昨夜表姐特意发消息举荐给我的人选。
沈清寒回想昨夜,表姐拿到幕后关键线索,不得不即刻动身外出查证,连夜辞别。
表姐在信息里特意提醒我,如果程家再来找麻烦,可以信任李燃。」
沈清寒合上文档,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傍晚的时候,李娜转达了一件事:
沈清寒的车今天在回程路上被一辆黑色SUV恶意别了两次。
行车记录仪拍到了对方的车牌,查过之后是程家关联公司名下的车。
当晚,沈清寒的别墅门口还出现了一束被丢弃的黑色玫瑰。
花的包装纸上用红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字:
「想清楚了再拒绝。」
李娜吓得脸都白了。
沈清寒拿着那束花看了很久,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岗亭微弱的灯光。
那个穿保安服的身影正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好像在吃什么东西。
沈清寒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电话。
此时,物业办公室内。
李燃被叫过去的时候以为又要扣钱了。
结果递过来的是一份新的聘用合同。
岗位:业主私人安保。
驻地:八号别墅司机房。
月薪:两万。
李燃拿着合同看了两遍,皱了下眉头。
办公桌对面的人事主管满脸堆笑:「李师傅,这可是沈总亲自点名的,待遇翻了好几倍呢!」
李燃没接话。
擡起头的时候,正好看见沈清寒站在走廊尽头。
她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夹着一份文档,表情很冷。
两人隔着一道玻璃门对视了一秒。
沈清寒转身走了。
……
下午三点,八号别墅。
李燃拎着一个帆布包站在院子门口。
包里装着全部家当:两件换洗衣服,一把匕首,一管牙膏,半瓶二锅头。
李娜引他去司机房。
是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屋,紧挨着车库,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一张单人床。
比保安宿舍好了太多。
「李师傅,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
李娜笑眯眯地说。
「有空调就够了。」
李娜走了之后,李燃把包扔到了床上,打开空调,然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这是职业习惯。
他用十五分钟把整栋别墅的地形摸了一遍。
三层楼,六个出入口,十二个窗户。
围墙高两米二,西南角有棵梧桐树,可以借力翻越。
东侧靠近消防信道,如果有人要强行闯入,那是最薄弱的位置。
他心里默默记下几个点位,然后回到司机房,躺到了床上。
枕着胳膊看天花板。
本来只想老老实实当个拿六千块的保安。
现在倒好,搬进了业主的别墅,月薪两万,干贴身保镖。
越搞越复杂。
算了,拿钱干活。哪天不想干了,照样拍屁股走人。
……
同一个屋檐之下的日子,远比沈清寒想像的更加折磨。
不是因为李燃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恰恰相反——他太正常了。
正常到让她觉得反常。
每天早上六点半,他准时出现在车库,等她出门。
车门替她拉开,安全带她自己系,他不碰也不废话。
开车的时候目视前方,收音机调到交通台。
沈清寒坐在后排处理邮件的时候,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很平静。
甚至在等红灯的时候,还打了个呵欠。
到了公司,他就在停车场待着。
沈清寒开会的时候,他在车里睡觉。
沈清寒加班到深夜,他就靠在车上刷手机。
从来不往楼上凑,也不主动找她说话。
沈清寒前两天还时刻绷着神经,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做出什么越界的举动。
结果什么都没有。
他就是一个安安静静拿钱干活的司机兼保镖,除了身手过硬,跟普通保安没有任何区别。
但这恰恰是最让沈清寒难受的地方。
东欧那三天的记忆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隐秘的位置。
白天还好,工作忙的时候顾不上想。
可一到晚上,躺在床上,那些碎片化的画面就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灼烫的体温,粗重的呼吸,失控的泪水……
她闭上眼就看到那些画面,睁开眼,隔壁司机房的灯还亮着。
凌晨一点。
沈清寒睡不着,下楼去厨房倒水。
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迎面撞上了李燃。
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和运动短裤,手里端着一杯方便面,头发有点乱,看起来也没睡。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清寒整个人僵住了。
走廊的感应灯亮了起来,白光打在两个人身上。
她看到了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看到了锁骨处的一道旧伤疤。
记忆里的画面跟眼前的画面叠在了一起。
血涌上了脸。
「沈总。」
李燃点了下头,然后端着方便面走了。
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连视线都没有多停留一秒。
好像她只是一堵墙。
沈清寒攥着水杯站在走廊里,听着他的拖鞋声渐渐远去。
司机房的门关上了。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气。
这么天大的事,这样铭骨刻心的三天三夜——
他居然连眼神都不多给一个?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日夜煎熬,而他过得跟没事人一样?
沈清寒把水杯重重放在台面上,转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