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佑安忽然在梦里嘟囔了一句:
「……程家那边……最近到处打听……沈清寒身边新来的保镖……什么来路……」
沈清寒的手指一紧。
她侧头看向李燃。
李燃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但他的视线在后视镜上多停了两秒。
「沈总。」
「嗯?」
「后面有尾巴。」
沈清寒猛地转头,通过后挡风玻璃,看见两辆无牌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
细密的雨丝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来回扫动。路面湿漉漉地反射着路灯的黄光。
李燃变了两次道,后面那两辆黑车如影随形。
不藏了。
左边那辆车突然加速,与迈巴赫并排行驶,开始往右挤压。
右边那辆同时逼上来,一左一右夹击。
「砰!」
右侧车身被撞了一下,迈巴赫剧烈晃动。
沈佑安在后座被抛了起来,脑袋撞在车窗上,瞬间清醒了大半。
「操——怎么了!怎么了!」
「闭嘴。」
沈清寒声音冷厉。
「系好安全带。」
李燃平声说了一句,然后猛打方向盘。
迈巴赫猛地变道,从两车缝隙中切了出去。
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对方紧追不舍,再次撞了上来。
「嘭!」
迈巴赫车尾被撞,车身一甩。李燃反打方向稳住车身,一脚油门冲上了前方的辅路岔口。
但辅路尽头是个断头——前面在施工,路被封了一半。
迈巴赫被逼停在路边。
两辆黑车横在后方,车门打开,七八个人鱼贯而出。
手里攥着棍棒和甩棍,雨水打在光头上,脸上是凶横的表情。
沈佑安趴在车窗上看到这场面,酒彻底醒了,声音都在抖:「姐、姐……这是要干什么……」
「都别下车。」
李燃解开安全带,把车钥匙拔下来扔给沈清寒。
「锁好门。」
他推开车门,走进了雨里。
保安制服的外套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他站在迈巴赫前面,面对着八个人,神态和在岗亭里吃老冰棍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为首的光头把甩棍一抖,「啪」的一声弹开。
「就你一个人?」
李燃没接话。
光头挥手,两个人先冲上来。
雨水模糊了视线,但模糊不了李燃的判断。
第一根棍子劈下来的时候,他侧身闪过,右手扣住对方手腕向外一翻,棍子脱手飞出去。
左肘同时顶在第二个人的肋部,闷响声被雨声盖住了一半。
两个人倒地。
剩下的一拥而上。
雨夜里的打斗没有任何观赏性。
没有飞踢,没有翻转,只有最朴素的距离控制和关节技。
李燃在人群中间穿插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死角上。
有人挥棍,他矮身避过,反手抓住棍身一拉一送,持棍的人自己撞上了同伴。
有人从后面抱腰,他重心一沉,肘击后方太阳穴,对方闷哼着松手。
路面太滑,有两个打手自己跑着跑着就摔了。
混乱之中,一道寒光从侧面刺来。
弹簧刀。
李燃偏身避过要害,刀刃从他左臂外侧划过,割开了一道口子。
血顺着雨水往下淌,被冲淡成粉色。
他没有任何停顿。
反手扣住持刀人的手腕,拧、压、卸。骨骼错位的声音很轻,持刀人的惨叫声很大。
弹簧刀掉在水坑里。
最后一个站着的光头看了看满地哀嚎的同伴,转身想跑。
李燃追了两步,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上。人扑倒在积水里,溅了一脸泥。
雨还在下。
八个人,全部倒地。
李燃站在雨里,胸口起伏了几下,左臂的血被雨水冲得到处都是,看起来比实际伤势吓人得多。
他随手撕下半截湿透的袖子,胡乱缠了两圈。
车门被推开了。
沈清寒冲了出来。
她看到他手臂上的血,脚步猛地加快了两步——
但又突然顿住了。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了一下。
雨水打在她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李燃回过头。
「小口子,不碍事。」
他用没受伤的手指了指车。「上车吧,雨大。」
沈清寒站在原地没动。嘴唇抿得很紧。
沈佑安扒着车门探出半个脑袋,脸白得像纸。
他看着满地躺着的人,又看着浑身湿透、手臂还在滴血的李燃,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燃走到光头面前,蹲下来。
「谁派你来的?」
光头捂着膝盖,疼得直抽气:「程——程浩……」
「还有呢?」
光头犹豫了一下。李燃掐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转。
「上面不止程家——还有别的大人物……要你们的命……我们也只是听吩咐办事——」
李燃松开手,站起来。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
报警。警车到场。做笔录。
回到观澜壹号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
沈佑安被李娜安排在客房,倒头就睡,鼾声震天。
沈清寒站在二楼走廊里,手里拿着从储物柜翻出来的医药箱。
她在司机房门口站了将近一分钟。
最后敲了门。
「你的伤口,处理一下。」
门开了。李燃站在门后,左臂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半。
他接过药箱。
「多谢沈总。」
语气跟接一份外卖没什么区别。
他没有邀她进屋。甚至已经开始关门了。
沈清寒的手按住了门框。
她想说什么。话在喉咙里转了两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最后她松开手,声音冷得发硬。
「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
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
……
司机房。
李燃关上门,坐在床边,把绷带拆开,处理手臂上的刀伤。
伤口不深,但划得挺长,消毒的时候嘶了一声。
手机震动。
加密短信。
「关山已经开始主动搜索你的踪迹,程家只是他们摆在明面上的棋子。不要低估对方,已经有人盯上沈清寒这条线了。」
李燃看完,删除。
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
本来只想拿六千块安稳当保安。
后来涨到两万,搬进了别墅。
现在被人拿刀追着砍,身后还有杀手组织在找他。
他苦笑一声。
「这份两万块的活,代价越来越大了。」
把绷带缠好,关了灯。
「实在不行,哪天直接跑路。」
他翻了个身。
窗外的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