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
李燃发动引擎，语气和平时一样。
「程浩只是棋子。」
沈清寒看着他。
「他背后有个叫关山的组织。今晚这些人，是关山的外围打手。」
表面是程浩，可他能认出那个队形和招式，他与关山的人交过手，所以刚才多问了一嘴。
沈清寒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文档袋。
「关山……是什么？」
「一个不太好惹的东西。」
李燃把车开上主路，目视前方。
「具体的，我还在查。」
他没有多说。
沈清寒沉默了很久。
车内只剩下引擎的低沉轰鸣。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左臂袖子上有一片洇开的血迹，但他握方向盘的手很稳。
她想问很多事。
关于他的身份，关于东欧，关于……
但一个字都没问出口。
因为她知道，就算问了，他也只会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回答——
「没什么大事」、「无所谓」、「拿钱干活」。
之类的话语。
迈巴赫驶入观澜壹号的大门。
刚进八号别墅的院子，李燃就把车停稳，熄了火。他拉开车门正准备下车——
一颗石子破空而来。
速度不慢，角度刁钻，直奔后脑勺。
李燃头都没回。
右手擡起，两指一夹。
石子被稳稳捏在指尖。
他低头看了一眼——
弹弓用的钢珠，直径八毫米。
打在脑袋上不是闹着玩的。
院子左侧的灌木丛后面，一个小脑袋缩了回去。
李燃把钢珠放在拇指上，弹了出去。
「嗖——」
钢珠擦着灌木丛的缝隙飞过去，在某个小耳朵旁边划过一道风声，「啪」地打在身后院墙的一块瓷砖上。
瓷砖裂了一个角。
碎片掉在地上，声音清脆。
灌木丛后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满脸惊恐地站了出来。
圆脸，虎头虎脑，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手里还攥着弹弓。
沈子轩。沈清寒叔叔家的孙子，跟沈佑安一个体系——沈家旁支的小霸王。
「你——你差点打到我！」
沈子轩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哭腔，但眼眶里一滴泪都没有。
「你先打的我。」
李燃面无表情。
「我那是测试你！我姐说了，保镖就该时刻保持警惕！」
「那测试结果出来了——你姐该给你换个弹弓，这个威力不够。」
沈子轩气得脸都红了，攥着弹弓跺脚：「我要告诉我姐！你欺负小孩！」
「去吧。」
沈子轩转身跑进了别墅，嘴里喊着：「姐——！姐——！那个保镖欺负我——！」
李燃看着他跑远的背影，低声嘀咕了一句：「两万块，还得带孩子。」
……
沈清寒刚走进客厅，沈子轩就挂在了沈若曦身上。
沈若曦从楼梯上走下来。
二十二岁，沈清寒的堂妹。
染了一头暗紫色的长发，穿着印有oversized的卫衣和破洞牛仔裤，耳朵上挂着三四个耳钉。
眼尾微挑，嘴角永远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弧度。
她是沈家年轻一代里最叛逆的一个女子。
不上班，不参与家族事务，天天泡夜店。
沈家长辈提起她就摇头，但谁也管不了。
「姐，那个保镖差点用弹珠打死我！」
沈子轩控诉。
沈若曦瞥了一眼门口的李燃，又看了看沈子轩手里的弹弓。
「你先打的人家？」
「我……我那是测试——」
「活该。」
沈子轩瞪大眼睛，委屈得快炸了。
沈若曦没理他，目光落在李燃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秒。
「你就是新来的保镖？」
「对。」
「听说你昨晚又打了一架？」
李燃注意到她用了「又」字。
他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沈小姐消息挺灵通。」
沈若曦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
「别叫我沈小姐，叫若曦就行。」
她拉开冰箱拿了一罐可乐。
「昨天晚上有人在路上截你们的车，这事我听说了。」
「听谁说的？」
李燃问。
沈若曦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
「朋友圈传的呗。这种事瞒不住。」
她的眼神在说这句话时往左下方飘了一下。
李燃看得很清楚。
微表情不会撒谎。往左下方看，是在编造信息。
他没有拆穿，只是记在了心里。
沈清寒从背后走过来，显然也听到了这段对话。
「若曦。」
沈清寒的声音沉下来。
「昨天的伏击，你事先知道？」
沈若曦的脸色变了一瞬。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程浩的人——」
「那你怎么知道是在路上截的？我没说过细节。」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沈若曦猛地放下可乐罐。声音拔高了。
「你什么意思？怀疑我？我是你妹妹！」
「我在问你话。」
「我不想回答！你每次都这样，所有人在你眼里都有嫌疑——
你管着全家，管着公司，现在连我说句话你都要审问？！」
「若曦——」
「别管我！」
沈若曦转身冲上楼梯，「砰」的一声把房门摔上了。
震得走廊的画框都歪了。
沈子轩缩在沙发角落里，弹弓都不敢拿了。
沈清寒站在原地，表情很疲惫。
李燃没有插嘴。
家务事，不该他掺和。
但沈若曦知道伏击细节这件事，他记住了。
……
午后。
院子里的泳池碧蓝。
天气热，李燃在泳池边检查一圈别墅外围的监控线路。
蹲在池边调试摄像头角度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故意放轻的那种。
李燃没有回头。
脚步越来越近。
三步。两步。一步。
一双手从背后猛推过来。
李燃重心一沉，身体微微侧转。那双手扑了个空。
惯性这种东西很公平——
推的人使多大劲，扑空之后就往前冲多远。
「扑通——！」
沈若曦整个人栽进了泳池。
水花溅了李燃一裤腿。
沈若曦从水里冒出来，暗紫色的头发糊了满脸，卫衣灌满了水，像一只落汤的猫。
「你——你故意的！」
「你推我的时候没打算让我站稳吧？」
李燃蹲在池边，表情无辜。
「你躲什么！你是保镖，被推一下怎么了！」
「被推下水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合同里没写。」
沈若曦气得在水里拍了一掌，溅了他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