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人都管这儿叫老赌街，地图上的正式名字是默顿街，这里开了大大小小的许多赌馆，每天都赌得热火朝天，就比如说现在的烟鬼赌馆。
酒吧之后的狭小赌馆，中间围了一圈赌鬼，不过他们都只是在看，看着中间那两人玩扑克，今天来了胆子很大的个毛头小子。
虽然穿的衣服有些旧，但那金发碧眼，还有丰润的面容骗不了人，这附近没这种面相的人，大家都估摸着是哪个富家公子跑出来玩了。
作为赌馆老板，老烟鬼威廉可不想错过这种冤大头。
呼……
老烟鬼拿开烟斗，对着坐在对面的克莱因吐了口气，烟味混着口臭滚进克莱因的鼻腔，然后是带着浓痰的低沉嗓音传来。
「小子，跟不跟？」
克莱因往牌面看了一眼，明牌已经亮了三张：红桃Q、梅花Q、方块8。
老烟鬼的牌则是黑桃K、红桃K和一张方块3。
因为老烟鬼牌面更大，所以发言权在他那里，而他已经加了注。
「跟。」
克莱因把自己的硬币推出去，算是跟了注，然后按照规则继续进行。
哒。
紧接着，老赌街打了个响指，然后发牌员给两人又发了一张牌。
克莱因是一张方块Q。
而老烟鬼是一张梅花K。
也就是说，现在克莱因是三条Q，而老烟鬼是三条K。
老烟鬼的牌大，依旧是他先说话。
他盯着克莱因看，缓缓抽了口烟，捕捉着克莱因的神情。
「哼哼，怎么样，牌漂亮吗？」
克莱因没有回答，而是捏着牌角又看了一眼底牌，是一张方块K，现在牌里面所有的K都在牌面上了，老烟鬼最大的牌也只可能是葫芦。
但克莱因的三条Q再怎么比都大不过老烟鬼的牌。
他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在打鼓，但擡起眼睛时，老烟鬼那双精明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瞥，没有看老烟鬼的眼睛，而是盯着嘴里冒烟的烟斗。
「哼哼。」
看着他这份模样，老烟嘴角勾着幅度，用指甲发黄的手指把全部硬币都全部推了出去。
「梭哈。」
「哈啊，老烟鬼可不要把这小子吓死了。」
「哈哈哈哈……」
周围的围观者发出一阵呼声，毕竟这一桌是今天最大的赌局，这一桌子的钱够在老赌街买一个普通人的命了。
克莱因要是跟了，接下来就是比牌的大小，要是不跟，桌子中间的钱就全部归对面的老烟鬼了。
「跟。」
但克莱因没有犹豫，同样把所有钱推到中央。
「哈哈哈，有胆量，小子，不过今天你不走运。」
露着黄牙的老烟鬼笑了笑，志在必得地掀开了自己盖上的牌。
一张红桃3。
赌馆里顿时炸开了锅。
「葫芦！老烟鬼今天真是得到庇护了！」
「这牌还怎么输？除非那小子是四条！」
「四条？做梦呢，一个月都见不到一回。
听着周围的奉承，老烟鬼咧着嘴角吸了一口烟，略带享受地眯起眼睛，此刻的克莱因左手还按着牌，没有亮出来。
克莱因沉默了一会，往老烟鬼身后瞥了瞥，那里站着一位精壮的汉子，脸上还带着疤。
「还不开吗？」
有人等不及了。
「唉，不急，」老烟鬼摆摆手，吐出一口烟圈，「小子，趁现在好好想想怎么和家里人交代吧。」
老烟鬼冲着克莱因扬了扬下巴，但忽然注意到他似乎在笑。
「那我就开了。」
哒。
克莱因像是学着老烟鬼的样子，也给自己打了个响指，跟着掀开自己的牌。
那是一张黑桃Q。
「他娘的，这什么运气！」
「老烟鬼被吃死了，哈哈哈。」
四条Q，刚好比老烟鬼大，但奇怪的是，原本那应该是一张K才对。
「不好意思，这些我都收下了。」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克莱因站起身，然后伸出双臂一揽，桌面上的所有钱都被他揽入了怀里，不过同时也让桌面上的牌面全部被搅乱了。
老烟鬼皱着眉头看着克莱因把便士全部收入一个布袋，缓缓吐着烟圈。
「小子，不玩了吗？」
克莱因看了眼时间，摇了摇头。
「不玩了，今天玩够了。」
「在我们赌行，赚了就走——」
「难道我走不出这里吗？」
还没等老烟鬼说完，克莱因反而瞪着他发出了质问。
「……走得了，走得了，你走吧。」
「好胆啊，小子。」
克莱因笑着冲夸奖他的人点了点头，把布袋放进了怀里装好，然后转身就走，结果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健壮的青年。
「不好意思。」
青年没有多说，反而看向老烟鬼，老烟鬼点了点头他才让开。
走出几步，克莱因又回过头看向老烟鬼，老烟鬼沉默地还坐在那里，不过看到克莱因回过头时眉毛挑了挑。
「有卫生间吗？」
「……左边。」
「谢谢。」
克莱因在众人的目视下进了卫生间，老烟鬼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然后对着身后轻轻咳了两声。
过了一会，克莱因从卫生间出来时，身后已经跟着一个戴着兜帽的人。
因为没有使用筹码来赌，克莱因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人，直接离开了赌馆。
赌馆明面上是个酒吧，开在一个略显破烂的街道，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呛鼻气味。
据克莱因了解，这些味道恐怕是来自于擡眼就能看到的那些大烟囱，厚厚的烟尘都能盖住半边天空了。
不过比起这个老旧的赌馆，外面还要清爽不少的，前提是不在意河水的臭味。
克莱因在走出赌馆后拐了个弯，顺着左侧的路走，在这个工业发展中的世界，车辆并不算多，更何况是治安本来就差的老赌街。
没走几步，刚才跟着克莱因一起走出厕所的人从他身边掠过，男人卷着一袭黑袍，压着兜帽快步往前跑去，然后忽然拐进了一个巷子里面消失不见。
克莱因没有管他，而是非常安静地继续往前。
但才走百来米，他就发现自己身后跟着几个人，原本人流稀疏的街道都一下子变得热闹了不少。
过了一会，又有三个人从前面不远处的巷子里面拐出来，三个人横在一起，刚好堵住了路。
克莱因略微加快了脚步，但身后那些人却并没有因此被拉开距离，反而越来越近。
情急之下，他直接拐进了前面的巷子里面，但很可惜，这是个堆满垃圾的死路。
巷子里垃圾散了一地，堆在墙上的部分甚至比人还高，恐怕是楼上的住客日积月累努力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