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高兴地凑了上来，但来到克莱因旁边时却蹙起了可爱的眉头。
「怎么有股垃圾堆的味道？」
她又后退两步，仔细打量起克莱因。
「难道……」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连带着嘴唇和眼睛都一起皱了起来。
「难道，哥哥是去捡破烂了吗？」
看着她心疼而且难过的样子，克莱因下意识想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脑袋，但却僵在了半空中。
最后，只是在疲惫下挤出一个笑容。
「没有，是……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掉水沟里面了，你也知道路边那些水沟是怎么样的。而且我找到新工作了，放心吧。」
「这样啊，什么工作？」
「呃……是一些抄写拉丁文的工作，不过只是临时工，雇主好心就先给我结清了工钱。」
「那就好……」
安娜有些将信将疑，但还是露出了笑容。
「哥哥，我热了水，你赶紧去洗澡吧！」
她伸出手拽起克莱因的伸出的手腕，即使那上面还带着垃圾堆里面带出来的脏污。
「好好，我会洗的，但是我的手很脏——」
「唔……咳咳。」
但被拽着没走几步，安娜忽然捂着嘴咳了起来。
「安娜？」
「没、没事，刚刚我太激动了，对不起哥哥。」
「好了……你去休息吧，等我洗个澡再吃饭。」
「嗯，咳……我去把晚餐端出来。」
安娜又咳了一声，没有回过头去看克莱因，而是捂着嘴走进了厨房。
「对了安娜。」
「嗯？」
「记得洗手。」
「好。」
克莱因沉默地看着她有些干瘦的背影，心里复杂的情绪在翻涌，这个妹妹虽然并不是他灵魂上真正的妹妹，但原主那份模糊记忆里的情感，还是强烈地保留了下来。
穿越这些天相处下来，克莱因已经把她当做了自己真正的妹妹。
说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给她买药了。
毕竟，没有钱。
走到浴室里，克莱因脱下脏臭的衣服，把那袋沉沉的硬币放到了洗漱台上面，旁边的小桌子上摆着妹妹很早就准备好的干净衣物。
不过，已经洗得有些褪色了。
直到疲惫的身体完全放进浴盆里，克莱因才感觉这一天终于要结束了。
现在鼻孔里吸入的不是工业河水的臭味，而是廉价肥皂的浓香，这就足够放下一整天紧绷的那跟弦了。
泡了一会克莱因才开始清洗身体，在垃圾堆里面呆了好一会，他要好好清洗一番。
从脑袋到脸，从脸再到身体，然后是手臂……洗到手腕时，克莱因停了下来。
手腕上带着一抹浅绿，那是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的。
而且看起来越来越浓了……
这一抹浅绿色，决定了克莱因未来的命运。
父亲莫名失踪，留下了自己和妹妹还有一屁股债，然后没过多久追债人就找上了门，给克莱因灌下一瓶毒药。
这瓶毒药并不会马上让人死亡，而是慢慢发作，让人在一个月之后死去，但只要拿到特质的解药就可以暂时延缓一个月。
在还完钱之前，债户都逃不走。
至于还完之后能不能完全解毒，克莱因持悲观态度，毕竟他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人，除了妹妹没人在意他的死活，更何况是那些为了追债不择手段的人。
好在妹妹并没有被灌这些毒药，或许是因为她是个病秧子，又或许……是觉得她赚不了钱，用了毒也是浪费。
不过今天赚了不少，至少这个月的债够还了，应该还能多出来不少。
回房间再看看有多少钱吧……还有明天再给安娜买点药。
克莱因把自己泡进水里，露出鼻子深深吸了口水气。
………………
晚餐并不丰盛，不过已经是最近几天吃得最好的了。
每周一次的炖肉汤就是主菜了，不过其实没有什么肉，然后配上便宜的干面包。
干面包很硬，被安娜切成了一块块，可以泡在汤里面把面包泡软了再吃。
吃到一半，安娜停了下来，抿着唇盯着克莱因。
「怎么了吗？」
「……哥哥，我明天也去工作吧？」
克莱因看向她，心里一点都不意外，反而有些沉重。
「你的身体受不了。」
「受得了。」
「受不了的。」
「可是，唔——」
安娜还想说下去，不过克莱因叉起一直没吃的那块肉堵住了她的嘴巴。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不过放心吧，哥哥现在找到了份不错的工作。」
「唔、咕噜努——」
「吃下去再说。」
克莱因也停下了嘴巴，看着安娜老老实实嚼完嘴里那块肉，然后咽了下去。
「可是哥哥，快到月底了，要是没凑够钱还债的话，你就会……」
安娜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睛微微皱着，嘴唇也被咬了起来。
「钱你不用担心，打工的地方给我提前预支的工钱已经够我们还债了。」
「咦？真的吗？」
听到克莱因这么说，她才又瞪大了眼睛，然后看着克莱因把手伸进了口袋，笑着把一个小袋子拿了出来递给她。
「喏。」
安娜瞪着眼睛接了过去，掂了掂——乒乒。
硬币们在袋子里发出响声，安娜惊讶得连嘴巴也一起张大了。
「真的是钱啊……」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不过安娜手里的钱其实只是一小部分，一下子把太多钱给她看，恐怕会担心自己干的不是正当工作。
另一方面，其实安娜并不知道到底欠了多少债，克莱因告诉了她一个虚假的数字，以免她原本就不好的身体因为过度担忧而恶化。
「除了还债，我们还有多出来的一些钱可以自己用。」
「真的吗？那是不是可以改善伙食了？哥哥工作这么辛苦，应该多买些肉吃！」
捧着钱袋子，安娜久违地露出了满心欢喜的笑容，不过克莱因的话还没有说完。
「不过安娜，虽然你不能去工作，但你要继续去学校。」
安娜才十五岁，还是上学的年纪，而且从小开始，父亲就严格要求了两人的学习。
如果不是那些债务和父亲忽然消失，现在克莱因或许已经去读大学了。
但安娜却忽然顿住，垂下眼睛摇了摇头。
「不行……」
「你不想去吗？」
「多出来的钱要攒下来。」
克莱因愣了愣才缓过神，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但那一股暖意是叹不走的。
妹妹有点太懂事了啊……不过，毕竟身体一直不好，让家里担心，早熟也正常。
「如果要上学的话，我想等我们稳定下来再去，这段时间我会自己在家学习的，图书馆的书我也可以借，可以吗哥哥？」
「……好吧。」
克莱因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无奈地答应下来，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其实克莱因也有些担心她现在的身体适不适合上学，以前安娜能上学是因为有稳定地吃药，但最近家里已经买不起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