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重见19岁鲜嫩小苏砚陈书泽讲完一堂课,那句“今日就到这里”还没完全落地,沈峤已经像一条泥鳅似的从座位上滑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门口。
“沈峤——”
陈书泽举起戒尺,刚要喊住她训几句话,却发现人已经没影了。
老头气得吹了吹胡子:“兔崽子!”
身后传来几声窃笑。
沈峤才不管那些。
她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苏家的宅邸她熟得很,闭著眼睛都不会走错。
哪条路通往内院,哪个拐角有值守,哪面墙最好爬,她一清二楚。
沈峤闪身钻进一条僻静的游廊,七拐八绕,穿过好几道月洞门,越走越深,忍不住嘀咕:
“苏颜卿。”
“你跟个大小姐似的,闺房都藏在最里头,生怕见著外人。”
穿过最后一道回廊,雅致的院落静静矗立在夕阳的余晖中。
听雪居。
沈峤抬头看了看那块匾,嘴角微微一勾。
上一世她来过这里无数次,每次都是来吵架的,要么翻墙进来找他理论,要么翻墙进来往他房里扔癞蛤蟆。
那时候年轻气盛,干了不少缺德事。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后退两步,助跑,脚尖在墙面上一蹬,利落地翻上了院墙。
庭院不大,几竿翠竹斜倚墙角,一池碧水映著天光,檐下挂著一串风铃,微风拂过,叮咚作响。
书斋里,纱幔低垂,被晚风吹得轻轻浮动。
透过那层薄薄的纱幔,可以看见两人对坐的身影。
苏大公子,上学都是一人堂。
苏砚坐在书案前,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广袖长衫,腰间束著一条素色绦带,乌发以玉冠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坐得极端正,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姿态从容优雅,像一株静立在晨雾中的广玉兰,清贵而不染尘。
京城第一才子,第一美男。
这名头当真不是白给的。
沈峤趴在墙头上,托著腮,看得津津有味。
上一世跟这人斗了半辈子,看惯了他运筹帷幄、老谋深算的样子,都快忘了他还有过这样鲜嫩的年纪。
广玉兰一般亭亭玉立的少年郎,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还真有几分让人心动的资本。
沈峤在心里盘算著:等他下学了,就去堵他,逗逗他玩。
上一世吃了那么多亏,这一世总得讨回来一些利息。
可她等啊等啊,那个讲学的老先生就是不停。
滔滔不绝,唾沫横飞,完全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沈峤趴在墙头,换了好几次姿势,腰都酸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老腰:这老头不累吗?
苏颜卿你不累吗?
你们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是可怜我这个爬墙的。
她正调整著姿势,想要换个更舒服的角度趴著,忽然——
书斋里的少年,微微侧过头来,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沈峤整个人僵住了。
完了,被发现了。
苏家的家法她可是领教过的,上一世她被逮过一次,差点没被打掉半条命。
苏狗,你可千万别告发我啊!
她拚命用眼神向他传达这个信息。
苏砚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的老者。
沈峤长长松了一口气。
算你识相。
沈峤趴在墙头上,目送那位老夫子终于抱起书卷起身离去,如蒙大赦。
她赶紧从墙头翻下来,落地时顺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肢,骨头咔咔响了几声,舒服得她长吁一口气。
苏砚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看向不请自来的某人:“你来干什么?”
沈峤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土,大大方方地朝他走去,在他对面的席垫上坐下,冲他一笑:
“来看看你啊。”
苏砚看著眼前这个笑容灿烂得不怀好意的人,冷冷道:
“你要是还想打架,我现在就叫人了。”
沈峤一愣。
打架?
哦对,她想起来了。
上一世她与苏砚的第一次见面,可不就是在这打了一架么?
那时候她年少气盛,一头撞在苏砚的鼻梁上,撞得他当场流了两管鼻血,场面一度非常难看。
也就是说……苏砚的记忆里,他们只有那一次见面。
他没有重生。
沈峤的心忽然空了一瞬。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你在漫长的黑夜里独自走了很久,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同行的人,回过头却发现,身后只有你自己的影子。
她看著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少年,他正用一种审视且戒备的目光打量著她,眉眼间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棱角锋芒,还没有被岁月打磨成日后那副温润如玉,深不可测的模样。
他只是一个刚刚跟她打过一架、对她印象糟糕透顶的少年郎。
沈峤沉默了片刻,轻轻笑了起来。
苏砚见她不说话,表情还十分古怪,不由得更加警惕了。
“你若不说话,就出去。”
沈峤回过神来,一只手撑著头,歪著脑袋看他,无赖道:
“我就不出去。”
“我们聊聊。”
苏砚的脸色沉了沉:“我没有时间与闲散家伙闲聊。”
“闲散家伙?”沈峤挑了挑眉。
“我可是你同窗,怎么能叫闲散家伙呢?
再说了,我今天真不是来打架的。”
苏砚冷冷地看著她,显然不相信她的鬼话。
沈峤托著腮看他:“你鼻子还疼吗?”
苏砚的眼神更冷了。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
闯过层层仆从,翻进他的听雪居,给了他一头槌,槌得他鼻血直流。
现在又嬉皮笑脸地出现在他面前,问他鼻子还疼不疼。
他活了十九年,从未见过如此粗鄙、轻浮、不讲道理的人。
苏砚咬牙:“你的态度,看起来不像是在关心我,也不像是来道歉的。”
沈峤眨了眨眼:“我怎么就不是关心你了?”
苏砚:“你更像是来挑衅的。”
沈峤:“……”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好吧,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挑衅的成分在里面。
但这也不能全怪她嘛,谁让现在的苏颜卿看起来这么好欺负?
不逗一逗都对不起自己重活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