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雁淡淡道:「随你。」
「用我军功娶了沈凝,还要休了我,你不怕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大可现在就休书一封。」
她太了解段云辞了。
他要面子,要出人头地。
好不容易爬上这个位置,他比谁都更在乎得来不易的好名声。
段云辞紧攥住手心,失望一笑。
「军功军功,你真是满口不离自己立下的那点功劳。」
「倘若不是为了给你冲喜,我怎会娶你妹妹,还要背上一个薄情的骂名?」
他眉头紧锁,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尽委屈的人。
沈寒雁轻扯唇角,「你还真是辛苦啊。」
「占尽了便宜还卖惨。」
「冲喜不过是你娶沈凝进门的借口罢了,少拿来挟持我。」
一想到昨晚洞房时,他们两人那些浓情蜜意的对话,她就感到恶心。
曾经的海誓山盟,不堪一击。
「你果然变了!」
「你再也不是我认识的沈寒雁了。」
段云辞眼神失望又痛心。
带着满腔怒火与不甘,拂袖而去。
元冬走上前来,「小姐,今日是实打实惹恼了侯爷,小姐今后有何打算?」
沈寒雁目光落回帐本上。
「先回去再说。」
正欲离开时,忽然沈寒雁脚下踩到一个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支品质不错的玉簪。
只不过染了血。
元冬说:「这好像是王嬷嬷头上的玉簪。」
沈寒雁眼眸一冷,「连奴才都能有这么好的首饰!」
候府上下,挥霍的都是她的家产!
想到一事,她看向叶泠,「你去一趟虎贲军,把明照水请来。」
沈凝给她下的毒,她看不出来是什么毒。
候府请的大夫和太医她都信不过。
明照水是军医,她们之间有过命的交情,信得过。
叶泠离开后,元冬先去了后厨,想将汤药端回去。
但没想到,药罐子里头空空如也了。
汤药全被倒掉了,连药渣都被收拾得一干二净。
元冬回了棠梨苑,差点气哭。
「他们太过分了,就是存心不让小姐治伤!罗将军拿来的药材,全浪费了!」
沈寒雁心中亦生气。
但方才那样的情况,有人趁乱动手脚,也是防不胜防。
「罗将军拿来的药材未必能派上用场,今日我抓住沈凝往我汤药里下东西,我怀疑她以前就给我下过。」
「等大夫来了,再重新开药方吧。」
元冬震惊又愤怒,「小姐可从未亏待过她,她为何要加害小姐!」
「姐妹情深这么多年,都是装的吗?」
「谁知道呢。」沈寒雁也满心困惑。
沈凝是她养妹,但从小到大她都待沈凝如亲妹妹。
有什么好东西都第一时间想着她。
怎么重伤醒来,什么都变得不一样了。
……
午膳后。
孙嬷嬷送来掌家印,以及一些帐本和册子。
「大夫人说,既然这库房已经交由您管,那索性这管家之权也交给您。」
「这是掌家之印,以及府中日常所需。」
「另有苏姨娘的月例,两位小姐与二公子每月所需,乡下庄子上的老夫人每月也需派人送些钱物去。」
「还有老爷和侯爷官场打点,都大意不得。」
「这些都已列好了,就辛苦夫人了。」
看着恭恭敬敬递过来的掌家之印,沈寒雁眼眸一冷。
罗宜春如此爽快交出管家之权,定是给她挖下了坑。
但她没有犹豫。
接过了掌家之印。
这候府本就是她的,一草一木都是她的。
这就是她的印。
拿自己的东西,岂有畏惧之理。
孙嬷嬷见她如此爽快,眼底掠过一抹得逞。
「老奴告退。」
孙嬷嬷匆匆回了锦春居,迫不及待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夫人。
正焦急踱步的罗宜春连忙问:「如何?她可收下了?」
孙嬷嬷点点头,「收下了,一点没犹豫!」
闻言,罗宜春安心坐下,悠闲喝茶。
「习武之人,果然脑子不够灵光。」
「我倒是要看看,她如何管这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
孙嬷嬷笑道:「光是那帐,她就理不出来。」
罗宜春轻笑一声:「库房里给她留的现银不多,等用完了,到处都是窟窿,只能拿她那二百两黄金来填。」
不怕沈寒雁私藏二百两黄金。
这黄金终归是要留在段家的。
孙嬷嬷赞叹:「大夫人高明!」
「那沈寒雁一介武将,哪里会看帐管家,等她发现那是一团乱麻,还得回来跟大夫人认错服软。」
罗宜春得意笑笑。
-
棠梨苑。
沈寒雁看完了孙嬷嬷拿来的东西。
不禁冷笑一声。
每个月府里的开销,人情走动,各处打点。
还要加上几个公子小姐和姨娘的月例,赴宴备礼,七七八八加起来竟要近万两。
帐上的余钱只剩下三万两。
这时元冬回来,递来册子,「小姐,我已将库房清点清楚,全记在册上了。」
沈寒雁接过来看了一眼。
库房实际只剩下一万两现银。
亏空巨大不说。
帐上许多东西都对不上,古董字画,直接不知所踪。
「府中开销每月万两,帐上留了三万两,实际库房只有一万两。」
「呵,真当我傻好糊弄啊。」
闻言,元冬震惊万分。
「什么?!每月万两?」
沈寒雁冷笑,「当然是假的,咱们那么大个丞相府,每个月最多也就花费三千两。」
「做这些假东西给我,是想让我拿这二百两黄金去填。」
「真以为我习武,就不会看帐了。」
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哪个不是懂事起就要学管家看帐。
她不喜欢,不代表不会。
元冬咬牙切齿:「那黄金是今早才赏赐到手的,这么快就算计上了!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沈寒雁眸光微冷,「雕虫小技。」
「以为我管家,还能给他们吃山珍海味?」
「负责后厨采买的是谁,叫过来。」
很快,张管事被带了过来。
他是负责后厨采买和府中膳食安排的。
「今日起,府中缩减开支,晚膳换成清粥馒头和咸菜。」
「府中吃喝,一个月只有一百两。」
闻言,张管事惊愕擡头,「什么?一百两?」
这哪够啊。
「怎么?很为难?」沈寒雁眼神一冷。
张管事冷汗直冒,连忙解释:「光是侯爷和凝夫人的参汤,一天也不止一百两啊。」
「还有大夫人和老爷,每顿滋补的鸡汤,也要不少钱。」
「若他们怪罪下来……」
沈寒雁冷声道:「怪罪下来,就说是我的命令。」
「帐上亏空,不知是何人贪污,查出赃款之前,府里就按这样吃。」
「若差事办不好,那就换能办好的人来坐这个位置。」
张管事汗流浃背,他倒是不怕没了差事。
只怕惹这阎王爷不快,把他胳膊给卸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是!」
沈寒雁合上帐本。
一群蛀虫,吃她的用她的。
给口馒头都是她大发慈悲了。
连她的汤药都要趁机倒掉,药渣都不留。
段云辞和沈凝还日日有参汤喝。
凭什么。
不让她好过,那就都别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