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舌退到底,维护门朝外弹开两指宽。陈激活破拆斧柄顶住门板,赵启明擡平弩口。
门里没有东西扑出来,只有一截染血蓝布拴在内把手上,被信道里的冷风吹得轻轻晃动。
「人呢?」陈启问。
「先别进。」周临把手电光压低,先扫门槛,再照向转角上方那面蒙灰的安全镜。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设备走廊,右侧立着一排配电柜,左边通往地下装卸区。
蓝布从工作服袖口撕下,打成死结卡在把手上;锁舌没有撬痕,内侧地面却留着半枚湿鞋印,鞋尖朝外,边缘像被人横着蹭过。
赵启明往后退了半步,让门和坡道同时留在视野里:「开完门,还记得处理脚印。」
「不是处理。」周临用光沿着鞋印边缘走了一遍,「鞋尖朝外,后跟却没落地。它在告诉我们,人出去了。」
陈启把斧柄收回半寸:「可门是从里面开的。」
「所以它想让我们进去。」
赵启明看着那截蓝布:「路都给画好了,服务挺周到。」
周临的手机忽然震动。年轻警员来电,说17号车司机刚回过电话,车辆正在白石区卸货,他们准备赶过去核对,让周临先回诊所等消息。
「我在仓库后面找贴膜缺口,马上出去。」周临望着门内,没有提地上的尸体。
「别进冷库。等我们电话。」
通话结束不久,警车便带着值班主管驶出院门。发动机声逐渐被风雪盖住,赵启明偏头听了一会儿:「车在地下,司机却从白石区回了电话。」
周临重新蹲到保安尸体旁,从僵硬的左手里取出门卡。卡角刚碰到掌心,左腕黑色刺青便开始发热。
「这张卡上可能留着他死前看到的一段东西。」他没有提能力的名字,「我今天只能再试一次。」
陈启看了眼幽暗的走廊:「用了以后,有什么后果吗?」
「会头痛,看到的东西也可能跟眼前混在一起。」
「那就别急着替它下结论。」赵启明把弩口移向门内,「你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周临收紧五指。
冷气裹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灌进鼻腔,视野一下矮到贴近地面。
左手攥着门卡,制服前襟不断往下滴血。走廊左边站着一个深蓝工装的人,右肩还插着折断的箭杆。
那人的脖颈随即向两侧裂开。四条猩红肉刃撑破皮肤,其中一条横扫过来。
保安本能擡手去挡,门卡磕上读卡器;剧烈晃动间,画面边缘掠过半截制服,胸前名牌只剩两个被血浸透的白字——辰北。
下一瞬,胸口仿佛被整片掀开。
残响断了。
周临单膝砸进雪里,压缩机的轰鸣被拖得忽远忽近,门内的滴水声却像贴在耳后。陈启伸手扶他,他挡了一下,缓了两口气才开口:「左边。我看见它站在左侧信道。」
陈启先跨过门槛,破拆斧斜护在胸前。赵启明落后两步,弩箭沿着他的肩侧指向左方。周临走在两人之间,三个人贴着右排配电柜往下,把正面视野全让给弩口。
转过拐角,新鲜血味从左侧飘来。那里没有人,地上只有几滴血,断断续续落向信道深处,间距均匀得像一串摆好的路标。
周临的脚步慢了半拍。
右侧配电柜后,有硬物贴着铁皮挪了一下。
「右边!」
深蓝工作服从设备凹位里撞出。宿主头颅已经完全裂开,四条肉刃塞满狭窄过道;最外侧那条擦过柜门,铁皮先留下一线亮痕,随后才向里卷开。
半张人脸夹在翻卷的组织中央。右肩箭孔仍在流血,右腿落地也慢,可头顶四条刃肢没有半点迟滞,各自封住了过道。
周临的重心还压在防备左侧的右脚上。袭击从右边爆发,他向左撤得慢了一线,左上臂已经落进刃锋前方。
陈启抓住他的后领猛拽。
外套骤然勒紧,周临向后仰去。肉刃仍扫开袖管,在左臂上带出一道血口;第二条已经绕过斧面,奔着他的颈侧折回。
弩弦一响。
赵启明没有射宿主。一支箭钉进配电柜边框,横在半空的箭杆撞偏刃尖,木杆下一刻便弯折崩开。
「退!」
陈启蹬住柜门,拖着周临倒退。赵启明没有补射,弩身横过来卡住过道,最后一个退出门槛。
门板刚合到一半,一条肉刃已经贴地追出。陈启反手拍下破拆斧,只用斧面硬挡;钢面上炸开一串火星,斧柄险些脱手。
赵启明肩膀顶住门板,周临也用右手压了上去。门缝里的肉刃来回切割,防火胶条碎成一地黑屑。
陈启忽然撤开斧面,门里的力量向外扑空,赵启明趁势猛撞,金属门重重扣回门框。
里面接连落下两刀。第一刀把门板砸得向外鼓起,第二刀更高,正落在三人胸口的位置。脚步声在门后停了一会儿,才慢慢退向走廊深处。
陈启仍抵着门,另一只手抓住周临手腕:「攥一下。」
周临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力道还在。
「先压住。」陈启把止血敷料按上伤口,又用绷带绕过上臂,「别再拿左手顶门。」
赵启明捡起那支弯箭,拇指摸过裂口:「刚才那句『左边』,是你看到的?」
「画面里,它在左边。」
「画面里。」赵启明擡起眼,「不是这里。」
周临看着门板上新添的两道凹痕:「嗯。是我说快了。」
陈启把绷带打紧:「先别忙着认错。那五秒里,你还看见什么?」
门卡、裂开的头颅、被血盖住的名牌。周临把能确定的几样东西重新过了一遍,视线停在转角上方。
安全镜里,三个人的身影左右颠倒。
他擡起手电,光斑正好照过镜面:「辰北。」
赵启明顺着光看去:「什么?」
「保安胸前写的是北辰。我在残响里看到的字反了。」
陈启立刻侧过身体,重新看向门内:「你看到的是镜子。」
周临没有回答,手电已经扫到门槛右侧。一道淡得几乎看不出的血线贴着排水沟向下延伸;再往坡顶看,每隔一段便有半枚血掌印,方向全都朝外,到了挡车墩后又被拖痕压住。
保安曾爬到离出口只剩几米的地方,随后被拖了回去。
赵启明重新给十字弩上弦:「这回先按右边算。」
「只按痕迹。」周临说。
脚下忽然传来沉闷震动。地下深处,一台重型柴油发动机被人点着,轰鸣顺着坡道压了上来。
三人冲到通风格栅前。一辆蓝白冷藏车正在三号装卸位倒车,猩红尾灯把地面照出两片血似的亮色。
车厢尾门右下角,印着两个黑色数字: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