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
低温箱里又响了一下。
陈启停住脚，低头听了两秒：「又响了。」
周临把手电压低，光贴着记录仪的玻璃滑过去。温度还在零下十四度附近，压力指针也没动。
「先走。」
赵启明回头看了一眼楼梯下方。远处的警笛被仓库墙一层层挡住，传进来时已经发闷。
三人钻过维护门，贴着围墙外的排水沟往北走。雪不大，冻硬的沟沿却很滑。陈启提过前半段，裂开的虎口被提带磨得发热。
周临随后接手，右手拎箱，过沟坎时才用左手托一下箱底。箱体在两人膝侧轻轻晃动，始终没磕到地面。
七分钟后，两辆警车拐进北辰仓库侧路。赵启明蹲在一辆废弃小货车后面，等红光从雪地上消失，才吐出一口白气。
「再晚一会儿，咱们就得当面解释这箱子了。」
「你解释。」陈启说，「我在外面等你出来。」
「嘿，你看你这人。」
赵启明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一公里外有家停业的汽车修理厂。院门锁舌已经锈断，卷帘门底下积着一层黑雪。
维修间里留着一道半人深的检修沟、两台废弃拔胎机和几排空机油桶，墙上的值班表还停在前年冬天。
角落那只工业插座亮着绿灯，旁边的配电箱却缺了半扇门。
陈启拆开插座皮肤，用测电笔点过接线端，又拧了下墙边的供水阀。管道先吐出一股锈水，随后水压慢慢顶了上来。
「电和水都没断。先接箱子。」
低温箱通电后，压缩机重新运转。数字从零下十四点二缓慢往下降，最后停在零下十六度附近。
里间墙上挂着一个落灰的急救箱，里面还剩生理盐水、消毒片和几条闭合贴。周临剪开左臂旧绷带，把凝血冲净，重新贴合创缘；陈启也洗了虎口，咬着敷料一端缠了两圈。
「你这手还能抡斧头？」赵启明问。
陈启打完结，试着握紧又松开：「抡你应该够。」
「那没事了。」
三人把备用冷媒搬到插座旁，又定下两小时一轮的守夜顺序。周临先睡，醒来时天还没亮，陈启正拿矿泉水瓶敲赵启明的鞋底。
「到点了。」
「我才闭眼。」
「你闭了快两个小时了。」
赵启明骂了句，裹紧外套坐起来。天快亮时，他从院墙外翻回来，带回六瓶矿泉水、几包受潮饼干和一袋过期两个月的巧克力。
「隔壁街自动售货机的后盖没锁。」赵启明拧开水，「钱先欠着。」
陈启看了眼日期，还是撕开包装：「老板多半等不到你还。」
白天没人找来。低温箱始终安静，只有压缩机隔一阵重新启动。下午，周临的手机连续震动。
年轻警员留下十几个未接来电，最后一条短信是：【北辰仓库发现两具遗体，17号车已封存，请立即联系警方说明情况！】周临看完，关机，抠下电池放进口袋。
「港口还去吗？」陈启问。
「去。」周临靠着墙闭了会儿眼，「警方的人都在仓库，六号冷链口现在反而空了。」
赵启明坐在检修沟边，用小铁锉修整箭头。锉到一半，他腕上的烙印忽然亮了。
「有人要买样本。」他盯着消息看了几秒，把内容投进共享界面，「马海。进世界前加过联系方式，他就在港区。」
【活性样本，900星尘。附送一块低温箱电池。验完货结帐。】
下面还配着一张照片。黑色工业电池的接口与低温箱一致，拍照人的拇指却正压在铭牌上，容量和健康度都看不见。
陈启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九百点，怎么分？」
「一人三百。先问归衡庭能不能转让任务，不能转，箱子不交。」赵启明把箭插回箭袋，「真能转，后面几天也不用抱着它睡了。」
周临问：「在哪验货？」
「他过来。」
「几个人？」
赵启明翻了翻消息：「没说。只让报位置。」
「不卖。」
赵启明擡起头：「就因为他没说人数？」
「人没露面，货也没露全，还先要我们的位置。」陈启拍掉手上的饼干渣，「这不叫买东西。」
「归衡庭也收活性样本。有人开价，不等于一定准备抢。」
「那让他先把人、货和公证方式摆出来。」
赵启明没理陈启，只看着周临：「嫌价低？」
「人数、交易方式、公证流程，他一个都没说。」周临把照片推回去，「位置发出去，之后谈不谈，就不是我们选了。」
「换地方见。」
「这里出去只有一条街，他的人数不知道，谁在外面盯着也不知道。」周临说，「我们带箱子走，他跟车就够了。」
赵启明低头拿锉刀蹭着箭杆，木屑落进检修沟里。
过了很久，他才闷声说：「我缺钱。这趟只拿保底，回去连件能挡一下的东西都换不起。样本最后给多少，谁知道？也许就一百五。你们肯赌，我不肯。」
周临看着他：「想退出可以。归衡庭允许的话，属于你的击杀奖励，我们不动。」赵启明调出队伍界面：「任务不能转，队伍能退。」
维修间里只剩压缩机的嗡鸣。天黑以后，风开始推着卷帘门撞导轨。赵启明去了一趟院子，再回来时，箭袋已经扎紧在腿侧，手弩也上了弦。
【临时队伍成员『赵启明』已退出。】
陈启站起来，右手握住破拆斧：「你干了什么？」
「马海先付了三百。」赵启明停在门口，弩口仍压着地面，「他买的是位置。我已经发了。」
陈启往前走了一步。赵启明也退到卷帘门旁，食指搭住弩机，却没擡弩。
「他要箱子。东西留下，你们现在还能走。我卖了位置，没答应替他杀人。」
「你把人领到门口，再说没卖命？」
赵启明避开陈启的目光，看了眼时间：「位置发出去以后，他答应十五分钟不动手。现在还剩十二分钟。」周临低头看向烙印。
【】
市电已经被拔掉，低温箱自动切回电池，屏幕显示零下十六点四度。
赵启明离卷帘门只有几步，弩已上弦；陈启的斧头也擡了起来。
更远处，街口有一束车灯停了几秒，随后熄灭。
现在动手，不管谁先倒下，最后占便宜的都只会是正在赶来的马海。
「让他走。」周临说。
陈启转头看了他一眼。握斧的手没有松，身体却慢慢让开半步。赵启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走到卷帘门旁，脚步停了一下。
「十二分钟。」周临看着他的背影，「我记下了。」
赵启明声音很低：「马海不是一个人来的。」
「几个？」
赵启明没回答，俯身钻出半掩的卷帘门，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街口，两道车灯扫过路面，又同时熄灭。
周临按灭灯管。黑暗落下来的同时，他把低温箱推进检修沟最深处，反手抽出腰后的【无铭剔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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