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来到了另一处小院,还未进院门,便听见院中传来阵阵剑锋呼啸斩落叶之声。
黎书豪定睛朝里望去,正是成旭在院中练剑。
此刻的他,宛若疯魔一般,手中剑招飞舞,出剑变招极快,以剑风扫起地上的松叶,再以剑锋斩碎。
他面色涨红,目露凶狠,剑招愈来愈快,只见剑光一闪,剑尖猛地刺向了松树的树杈,「夺」的一声,入木三分!
「这师弟还真是用功啊。」见状,传功堂师兄笑道。
「是啊,不仅根骨上佳,武试赢了,还如此勤练剑招,真是难得。」另一人道。
唯有黎书豪神情凝重,面无表情,死死凝住成旭。
成旭如今所练的招式,正是试剑台两人对战时用出的那十招,而这最后一招,便是决定两人胜负手的「有凤来仪」!
那时天光昏暗,火光摇曳,旁人瞧不真切,但他这个当事人却是清清楚楚。
只记得,他们话音落地的一瞬,几乎同时向着对方冲杀而去,使出的都是运用到极致的华山剑法。
在对拼的前三招之中,黎书豪凭借着剑法的造诣,稳居上风,可在三招之后,成旭强运内力压制,便迅速拉近了差距,变得势均力敌。
再往后第九招时,黎书豪已明显感到了内力不敌的差距,马上就要落败,当时成旭已经用出了第十招,也就是华山剑法最强的一招实招「有凤来仪」。
面对这一剑攻来,他只有两个选择,其一,使出「青山隐隐」避其锋芒,伺机后动。
可他知道,只要自己用出这一招,那对方一招后变式再接一招,自己就会在第十一招时被击败。
然……
那一刻,黎书豪已进入到了一种「心流」模式之中,那一瞬,他脑中几乎是不假思索,下意识便使出了独孤九剑的——破剑式!
这一招若是完全用出,他的剑锋就会攻入对方的中路,瞬间削掉成旭握剑的四根手指,接着掸开掉落的长剑,横剑腰斩,将其腹部割开,让其肠子内脏掉一地。
但好在,破剑式起手的一瞬,他瞬间惊醒,连忙是收招变式,临阵变为了与那起手式最像的「有凤来仪」,跟成旭去硬拼内力。
结果,自然是他输了,剑锋交错的一瞬,他的剑便被击开,不过也让成旭的剑锋错开了要害,只是浅浅割伤了右臂。
虽说败了,但对黎书豪来说已经够了,若是赢了自己必然会败露独孤九剑,招致岳掌门的怀疑,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平添风险。
然而,他并不知道,哪怕他已经临阵变式,岳掌门还是看出了端倪,只不过怀疑的方向错了。
而除了岳掌门和他自己外,成旭也瞧出了那一剑的细节,在他看来,这是黎书豪让了他一招,这让向来狂傲的他怎么接受得了?
所以他此刻才会如同疯魔一般,疯狂地复盘着那十招,以及黎书豪的最后一剑。
落叶簌簌。
成旭回过神后才发现院外的三人,他目光在黎书豪身上停留了几秒后,收剑道:「不知二位师兄前来找我,可是有事?」
传功堂两位师兄面带微笑,将掌门的吩咐说了一遍,便领着他与黎书豪再去找了其他两位师弟。
长话短说。
待到把人找齐了,一行六人便再次来到华山前殿之中。
岳绥众端坐在殿中喝着茶,闭目养神,听见门外传来几道脚步,便缓缓睁开了眼,见来的正是自己让人去请的几位后,笑道:「来了。」
左右传功堂师兄拱手一礼,回道:「掌门,我们把话传到了,这三位便是您要见的师弟,只是还有一位……」
岳绥众微笑着点点头,道:「不碍事,辛苦了,你们先下去吧。」
二人领命,躬身告退。
待到两人身影消失,殿内就只剩下岳掌门、黎书豪、成旭和劳资四人了。
「不必过于拘谨,你们三人武试的表现,我都看了。」岳绥众看着三人,缓缓道,「都不错,都各有所长。」
先是场面话的表扬,然后他便将目光落在了黎书豪和成旭身上,接着道:「此次招你们来,就是想收你们二人为我的亲传弟子,你们愿意拜入我门下吗?」
闻听此言,黎书豪眼前一亮,几乎不假思索便拱手一礼,道:「弟子拜见师父!」
这话说完,他心中还有些欣喜。
「没想到这么轻易便当上了掌门亲传,离紫霞神功又近了一步!」
岳绥众笑着点点头,又看向了成旭。
成旭瞥了眼一旁的黎书豪,也跟着拱手拜师。
见二人都行了拜师礼,岳绥众是颇为满意。
虽说是极简版的吧,但这些繁文缛节无所谓嘛。
一旁的劳资见两人都被掌门收下了,只剩下他自己,便问道:「掌门……那俺呢?」
此时他屁股上的伤刚包扎好,只能耷拉着半边身子站着,一脸苦相,倒是让岳掌门有些哭笑不得。
「你……」岳绥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让传功堂的师伯收你为徒,你就跟着师伯勤修苦练,待到将来继传功堂长老一职,如何?」
「啊?」劳资闻言一愣,心里还犯嘀咕呢。
「掌门这是什么意思?把俺们都叫来,结果就只收他们两,我却要拜在师伯门下?」
对此,岳掌门也很是无奈,他倒是有心多收一个两个亲传无妨,可奈何这劳资实在是太丑了。
若是跟在那些身披铠甲的将军身边,或是皇帝身边,或许还有着几分威风霸气。
但自己这华山掌门,向来都是「君子」画风出场的,带个这模样在身边,风格上有点不搭啊。
劳资虽然有些失望,但好歹也是华山派内核弟子,有了师门传承,就跟其他些个弟子不同了。
「既然如此,从今日起,黎书豪你便是为师的亲传大弟子,成旭是二弟子,你二人日后要好生相处,共同进步。」岳绥众用折扇点了点二人道。
成旭眉头一皱,斜了黎书豪一眼,心中妒火又上来了。
自从拜山门那天被测出根骨上佳后,他的人生就仿佛大鹏展翅一般扶摇直上,做什么都是高出别人一截,那种感觉真是令人无比的愉悦。
但眼下,自己竟然被人在身份上压了一头,这心里顿时便很是不爽。
可不爽归不爽,他心里清楚,自己确确实实是输了对方一招。
输了固然可气,输一招固然可恨,但输了就是输了!
只要日后自己勤修苦练,根骨上的差距很快就会拉开两人的距离。
到那时,再出江湖闯荡一番,让天下武林同道都传颂着,华山派掌门的二弟子的武功远胜大弟子!
如此岂不是更爽?
想想都忍不住要轻哼了!
就在成旭想得快要笑出声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人的声音道:「对不住掌门师伯,昨夜贪杯睡过头了,让各位久等了……」
众人回头望去,但见这人二十来岁,身形高挑,容貌英俊,但却不修边幅,散发披肩,下巴略带胡青,身上既不穿华山派的弟子服饰,也不穿绫罗绸缎,而是一身粗麻布衣,脚下连鞋都不穿。
此时,他正满面红光,踉踉跄跄往殿内走,眼神迷离,面露痴笑,俨然一副刚喝完大酒的模样。
岳绥众瞧着他这幅样子,眉头微皱,伸手揉了揉眉心,鼻孔长长出了一口气,随即沉声道:「你又上哪去喝的这么多酒啊?黄伟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