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蹲在脚边的小火。赤狐仰着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倒影，尾巴尖在地面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
那股从容劲儿让林一忍不住弯下腰，一把将它抱了起来，双手揉上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火的耳朵被他揉得歪向两边，整张狐狸脸都被搓得变了形。
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表情写满了「人类果然都是无聊的生物」，但尾巴却诚实地翘了翘。
林一咧嘴笑了一声，把小火放下，转回身重新走向青石场。
他目光在场地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一块磨盘大小、泛着深青色幽光的石头上。
比之前那块重了不止一倍，估摸着百斤往上。
林一试了试重量，还可以就用这个修炼吧。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的气血，将那块深青石托举起来，缓缓调整呼吸，开始按照自己优化过的手法进入下一轮修炼。
还没砸几下，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从青石场入口处轰了过来。
「哈哈哈！林小哥可真是个妖孽啊！」
彪人还没到，笑声先一步砸进了场子。族人们纷纷擡头，看到那铁塔般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彪一路点头回应，步子径直迈到林一面前，蒲扇大的巴掌往林一肩上一拍，力道震得林一龇牙。
「短短三天就突破到气血初鸣！厉害！厉害！」彪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嗓门大得旁边几个族人直揉耳朵。
「想当年我突破初鸣，整整用了三个月！三个月啊！你这小子比我强了十倍不止！哈哈哈哈！」
林一放下青石，被这通热情似火的夸奖砸得有点招架不住，连忙摆手
「哪有哪有，彪大哥过誉了。我运气好而已。」
「运气也是本事！」彪大手一挥，丝毫不给他谦虚的空间。
「刚刚村长已经和我说了，明天一早，太阳升起准时出发。你准备准备。」
林一闻言，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点头应下。他想了想，问了一句：「彪大哥，为什么要出发这么早？」
「嘿，你这问题问得好。」彪抱起胳膊，粗壮的手臂交叠在胸前。
「大荒这地方，白天和晚上完全是两个天地。早出发，咱们在外狩猎的时间就更充裕，能找到更好的猎物，也有更充足的时间处理猎物、躲避危险。一旦拖到傍晚还没撤回来——」
彪的声音压低了一截，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晚上的大荒，凶险程度翻十倍不止。有些昼伏夜出的凶兽，连我碰上了也得绕着走。
所以咱们的规矩是，太阳落山之前必须回到部落，一刻都不能耽搁。」
林一记在心里，点了点头。
彪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周身流转了一圈，似乎在感应他体内的气血状态。
片刻后满意地哼了一声：「根基扎实，气血凝而不散，不错嘛。
明天狩猎的时候你跟紧我，你没什么实战经验，头一回出去不能离我太远。」
「多谢彪大哥。」林一抱拳道。
「你也别光谢我，」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村长特意交代了，一定要好好护你周全。
老头子对你可是上心得很呐，我跟了他这么多年，还从没见他为一个外人这么费过心思。」
林一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嘴上没说什么，只是把这份人情又默默记了一笔。
「行了，」彪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自家方向扭了扭脖子
「你上午继续练着，但下午最好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可有的你跑。我也回去歇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一步顶常人两步，雷厉风行得连道别都省了。
林一看着他那宽厚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转身在石头上坐下来，闭目调息了一会儿气血，然后重新拎起那块深青石，继续打磨力量。
下午他听从彪的劝告，没有再过度消耗体力。
他盘膝坐在石床上，闭目梳理脑海中关于《青石搬血法》的所有细节，同时默默等待那个每天如期而至的变化，大脑中那股清凉通透的感觉缓缓漫上来，悟性又悄然增长了一线。
他趁机将白天修炼中遇到的几个微小卡点重新推演了一遍，豁然开朗。
一夜安眠。
第二天，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林一就醒了。他穿好那身粗麻衣裤，系紧兽皮短裤的绳带，推开石屋门。
晨风裹着山谷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清冷而潮湿。部落里已经醒了大半，几户人家的烟囱里飘起袅袅青烟。
林一快步走到部落入口处，远远就看到彪已经站在那两根粗大的图腾立柱之间。
他身后还站着十几条壮硕的身影，各自挎着或背着武器，有打磨锋利的石斧，有骨尖雪亮的长矛，有紧绷的兽筋弓，还有人腰间挂着一圈圈粗麻绳和骨制钩爪。
晨光从东面的山脊背后微微透出来，将那些武器和男人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缘。
彪正坐在一块矮石上，抱着一柄宽背大刀，手里攥着一块磨石来回打磨刀刃。
听到脚步声，他擡起头，看到林一便咧嘴笑了。
「来了，林小哥。」
林一快步走过去，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彪大哥，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我们也是刚到。」彪站起身，随手从脚边抄起一根长矛，扔向林一，「接着！」
林一伸手稳稳接住，入手微沉。
矛杆是某种深色硬木打磨而成，光滑趁手，矛尖是一截打磨得极为锋利的兽骨，青白色，尖端闪着幽光。
「今天你主用这个，」彪说，「长矛适合新手，拉开距离戳，别莽上去硬拼。记住，安全第一。」
林一攥紧矛杆，用力点头。
他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狩猎队员，抱拳朗声道。
「今天要麻烦彪大哥和诸位大哥了，小弟头一回出猎，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多包涵指教。」
「客气啥！」「头回都这样！」「跟着彪哥走就行！」队员们七嘴八舌地回应着，一个个脸上带着笑。
但林一注意到他们的眼神在扫向部落外那片山林时，都悄然收敛了笑意，换上了一种内敛的警觉。
彪把磨好的大刀往背后一插，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好了，人齐了！出发！」
他率先迈开大步，踩过部落门口湿润的泥土，向着山谷外那片浓绿色的林海走去。
其余队员自发排成松散的队列跟上，林一握着长矛走在彪身后不远处，感觉到胸口的气血在缓缓涌动，有一种既紧张又亢奋的微电流在四肢百骸里蹿动。
走出部落范围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周围的树木明显变得更高更密了。
林间光线暗淡下来，头顶的树冠像是搭起了一层又一层厚重的绿幕，将天空屏蔽得只剩细碎的光斑。
彪放慢了脚步，边走边侧过头，压低声音向林一讲解狩猎的规矩。
什么痕迹是凶兽留下的，什么气味意味着附近有巢穴，遇到落单的猎物该怎么围，遇到兽群该怎么撤。
林一将每一条都认真地刻进了脑子里，超级大脑将这些信息归档分类，排列得整整齐齐。
「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彪讲完一圈之后语气又放松了些，「部落周围这方圆几公里，基本没什么大危险。」
「这是为什么？」林一抓住机会追问，「是因为部落的人常年在附近活动，把凶兽都赶走了吗？」
彪摇了摇头，伸手朝天边某个方向指了指。
林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从这个角度望去，隔着重重的树冠和山脊，已经看不见部落中央那根木柱了，但他能凭借记忆和方向感定位那个位置。
「主要还是靠咱们村里那件祭物，」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少见的郑重。
「就是部落中央柱子上挂着的那个、像眼睛一样的东西。」
林一心里一动，果然，他当初看到的那道反光，就是它。
彪继续道：「听族里的老辈讲，那是一只异兽『狰』的眼睛，被先祖炼化成了祭物，镇在了部落正中。
狰那东西，在上古时候可是连高端凶兽都闻风丧胆的存在。
虽说现在只剩一只眼睛、威力远不及当年，但那股气息残留着，方圆数里之内，弱小的凶兽根本不敢靠近。
这也是咱们青石部落能在这片山谷安稳扎根这么多年的原因之一。」
林一恍然。
难怪他刚到部落时就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后脑勺一阵一阵发凉。原来那真是一只「眼睛」。
他忍不住在心里庆幸了一下自己穿越时在青石部落附近。
如果当时偏差个几十里，落进了大荒深处。
林一打了个寒颤，默默握紧了手里的长矛。
大概现在他已经在滋润某片土地的花草了。
彪大步走在前头，忽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好了，咱们得提速了。猎场还远，得早点到才有足够的功夫。」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蹬，庞大的身躯像一头蓄满力的巨兽骤然加速，带起一阵风声。
身后的队员们纷纷跟上，脚步沉稳而迅捷，踩在落叶和碎石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林一连忙调动气血灌注双腿，紧随其后。
跑了大约一个时辰。
以气血境的体魄，这段路程放在地球上是马拉松级别的消耗，但在这里只是寻常的热身。
林一边跑边在心里默默估算他们的平均速度大约在每小时六十公里左右，这还是彪刻意压着步子照顾他。
如果全速爆发，气血奔潮境的全力冲刺，一小时跑八十公里不成问题。
一个时辰后，前方的彪猛地擡起右臂。
整支队伍瞬间刹停，动作整齐划一。林一跟在后面差点撞上身前队员的后背，连忙收住脚步。
彪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地形。
这里的树木比之前稀疏了些，但杂草和灌木却异常浓密，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和苔藓，空气里的腥膻气息明显比来路上浓郁了几分。
「前面十公里左右，就正式进入猎场了。」彪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保持警惕，集中注意力，一切以安全为上。」
他转过身来，目光一一扫过所有队员，最后重重落在林一身上。
「两人一组，散开搜索。发现猎物踪迹立即报告，不许私自行动。」
彪的声音沉了下去：「林一，你——」
他指了指自己脚边的位置：「跟紧我。寸步不离。」
林一攥紧矛杆，重重点头。
风从猎场的深处吹过来，带着一股混着泥土和某种野兽体味的潮湿气息。
远处茂密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响声，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面上翻了个身。
队员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方向。
彪擡起一只手，缓缓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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