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走到青石场角落，俯身捡起那块最小的石头。
灰青色，两个拳头大小，表面粗粝，入手冰凉，约莫有二三十斤的分量。
他掂了掂，还行。至少不会一锤下去先把自己砸个跟头。
《青石搬血法》的口诀在脑海中浮现，林一回忆着兽皮卷上的图解位置，将青石对准了自己手臂内侧的一处穴位。然后轻轻敲了下去。
咚。
闷响从皮肉下传来，微微的酸胀感顺着经脉蔓延开。不疼，但有点怪。
「得用力啊。」林一给自己打着气，又举起青石，加重了几分力道落下。
这回酸胀感明显了一些。
他正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节奏，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热情过头的喊声：「林哥，你这样不行啊！力气太小了，加大点力气敲！」
林一回头看去，小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
男孩手里拎着一块青石，比林一那块足足大了两圈，少说有七八十斤。
然后小虎当着林一的面，抡起那块大青石，哐哐往自己头顶上砸了两下，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有点享受地眯了眯眼。
「你看，就这么砸！通通透透的！」
林一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林哥，要不要我帮你砸？」小虎拎着石头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一脸「让我来让我来」的跃跃欲试。
「唉唉唉，大可不必！」林一赶紧伸手拦住他，吓得手里的青石差点脱手，「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行。」
小虎撇撇嘴，似乎有些遗憾，又拎着那块大青石跑回了自己的位置继续哐哐砸头去了。
林一看着那小孩的背影，脑子里默默飘过一行字这要是搁地球上，这娃绝对是头条新闻里「震惊！八岁男孩用石头猛砸头部却毫发无伤」的主角。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攥紧手里的青石。
小虎一个八九岁的孩子都能面不改色地硬抗，他一个成年人，总不能连个小孩都比不过吧？
「妈的，干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林一咬了咬牙，手中青石重重落下，砸在肩胛骨旁的一处穴位上。
沉闷的痛感比刚才猛烈了一倍，一股酸麻的热流从撞击点向四周炸开，顺着经脉蔓延。
他忍着那股不适，努力回忆着功法中关于气血引导的描述，试图在捶打的同时感应体内那股热流的走向。
一下。两下。三下。
起初几轮捶打毫无章法，林一只觉得每次石头落下，体内那股被激起的温热气流就像一只没头苍蝇，东蹿一下西蹿一下，很快就散得干干净净。
他明明按照口诀在做了，可气血就是凝聚不起来。
但到了十几轮之后，他的大脑开始发挥作用了。
每一次青石落下的位置、角度、力道，捶打后体内那股热流的扩散方向和消散速度，这些信息被他的超级大脑自动采集并对比分析。
他发现了一件关键的事胡乱捶打虽然能激发气血，但同样会震碎一些细小的血络，导致气血还没凝聚就顺着破损的缝隙泄露出去。
那些细微的血络破损肉眼看不见，但气血流转的效率却因此大打折扣。
原来功法上写的「以石击穴」，并不是指随便哪块石头、随便哪个角度都行。
林一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开始刻意调整。
捶打的角度微微偏转两分，避开血脉细弱的节点，让石面正正地压在穴位中心。每一次落石的力道不再蛮横地一股脑砸下去，而是分成两段先重后轻，重击激发气血震荡，轻按引导气血归位。
他甚至开始摸索起呼吸的配合来，落石时呼气，擡起时吸气，让胸腹的律动和捶打的频率合为一体。
原本杂乱无章的气血，在这一连串微调之下，居然渐渐有了聚拢的迹象。
那感觉就像一条本来是漫山遍野乱淌的水流，被他一锄头一锄头挖出了沟渠，开始沿着固定的河道缓缓流动。
「有戏！」林一心头大喜，手上的动作更加专注。
第一天，他把那块拳头大的青石反复捶打了上千次，身体到处青一块紫一块，躺在床上时翻个身都疼得龇牙。
第二天清早，他呲着凉气爬起来继续。第三天，酸痛感消退了不少，气血流转的路径也越来越清晰，他能清楚地感应到每一次捶打后，那股温热的气血沿着固定轨迹奔涌而过。
第三天夜里，他盘膝坐在石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修炼时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悟性又比前一天强了一些，那些原本还有些模糊的穴位定位和气血走向，在这一夜的复盘中被彻底厘清。
他甚至隐约推演出了一种比口诀描述更高效的气血流转路径虽然只是极小的一处微调，但「优化功法」这个念头本身，就让林一兴奋得半夜没睡好。
第四天清晨。
林一照常来到青石场，拿起那块已经被他攥握了三天的灰青色石头。
晨光洒在场地上，他深吸一口气，青石落下，砸在胸口中庭穴上。
咚——！
一股滚烫的热流在撞击处炸开，和前三天的每一次都截然不同。
那股热流不再是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而是像被点燃了的潮水，轰然沿着他这几天挖出的「河道」奔涌而出，冲刷过经脉、肌肉、骨骼、皮肤，所过之处每一个细胞都在震颤、发热、收缩、膨胀。
林一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色，像是体内有一把火在烧。
青石再次落下，砸在他的小臂上时，发出了一声和之前完全不同的闷响更沉，更厚，像是石头砸在了一层紧绷的皮鼓上。
气血成了。
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那股力量。它在他体内涌动着、盘旋着，沉甸甸地压在他的骨骼和血肉里。
林一攥紧了手中那块灰青色的石头，指节发力，猛地一握。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从他掌心传来。那块跟了他三天的青石表面，裂开了一道头发丝粗细的纹路。
林一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手，看着掌心里那道细微的裂纹，一股狂喜从胸腔里炸开。
短短四天。
满打满算，四天。从零开始，到气血初鸣，两万斤气力。他成功了。
而这一切背后真正的大功臣，是那个从他穿越起就在持续进化的超级大脑。
如果没有那份日复一日增长的悟性，他不可能在短短三天之内就参透《青石搬血法》的细节缺陷并自行微调。
如果没有那些微调，他现在多半还趴在床上浑身青肿地怀疑人生。
没人知道他已经悄悄改良了功法的小细节。
「林哥！你突破了！」
小虎的喊声从旁边炸过来，兴奋得变了调。那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此刻正仰着脑袋瞪圆了眼睛看他掌心那块裂了纹的青石，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好厉害啊林哥！」
这嗓门大得跟敲锣似的，青石场上正在修炼的其他人纷纷扭头看了过来。
有人放下了手中的石头，有人停下了背负重物的脚步。
十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一身上，带着各种情绪，惊讶、好奇、羡慕、还有几分若有所思。
林一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朝众人拱了拱手
「过誉了过誉了，运气好运气好。」
人群中传来几声善意的哄笑，有人说「运气好可练不出气血来」，有人说「当年老子用了半年，你这小子真是个怪物」
还有人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埋头砸自己的石头去了。
这时，一个苍老的身影从不远处缓步走了过来。围观的族人看到他，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村长走得不快，但那双古井般的眼睛落在林一身上时，林一感觉到了一股温和却不容忽视的重量。
老人在他面前停下，先低头看了看他掌心里那道裂纹的石块，又看了看他皮肤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潮红色，轻轻点了点头。
「不愧是被明谛灵狐一族认可的人。」村长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周围不少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短短几天修行，气血初鸣。这份资质，我青石部落这些年来也是头一回见。」
林一刚要开口谦逊两句，村长却摆了摆手，话锋一转
「不过，光是埋头苦练还不够。」
老人的目光从林一身上移开，扫向部落外面那片被山林覆盖的山谷轮廓，语气沉缓下来。
「修炼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在大荒里活下去。真正的强者，不是靠闭门砸石头砸出来的，是在凶兽的爪牙下、在生死之间硬生生磨出来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一。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狩猎队出去一趟？」
林一愣了一下。
狩猎队。和凶兽面对面搏杀，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说实话，穿过来这几天，他见到的还只是部落里的日常——石屋、青石场、凶兽肉干、小虎的哐哐砸头。
这个世界的「凶险」二字，他只在村长的描述里听过，还没有真正落到过自己头上。
可他不能一直缩在部落里。
「村长，」林一擡起头，语气里带上了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决。
「正好，我也想出去看看。」
村长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嘴角微微一弯：「那好。明天一早，部落门口，你和彪他们一起出发。」
「狩猎队队长就是彪。」
村长边说边朝不远处那个铁塔般的身影扬了扬下巴。
「队员们都是部落里的中流砥柱，一共十三人。每人至少是气血奔潮境，彪本人更是沉岳境的大高手。
他们常年在外猎杀凶兽，经验丰富。你跟着他们走一趟，比你自己闷头苦修十天都管用。」
林一顺着村长的方向看过去。
彪正背对着这边，弯腰搬起一块磨盘大的青石，脸不红气不喘，放下之后朝身边的队友说了句什么，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晨光落在他们宽厚的脊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在阳光下泛着沉默的光。
狩猎队。十三人。最低奔潮。
林一默默地记下了这些信息，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奇妙的感觉他来这个世界才刚刚几天，但从明天开始，他将真正踏上那片被叫做「大荒」的土地了。
小虎在旁边兴奋地跳脚：「林哥林哥！你要去打凶兽了！给我带根尾巴回来呗！」
林一低头看着那张跃跃欲试的小脸，嘴角抽了抽：「我争取活着回来。」
小虎哈哈大笑，小火不知什么时候踱到了他脚边，仰头看了一眼林一，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然后它蹲坐下来，尾巴悠悠地扫过地面，像是验收合格之后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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