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回山脚的小院。
陈远石没有急着进屋，而是先拐到塘边，把背篓里的鱼草一把一把地洒进水里。
鱼草落水的瞬间，水面炸开了锅。
白鲳鱼从塘底翻涌而上，青灰色的脊背在水面上劈出一道道波纹。
大的约莫一臂来长，小的只有巴掌大小，挤在一起抢食，尾巴拍得水面噼啪作响。
塘里的鱼不算多，约莫二三十条，抢草的时候倒也算热闹。
陈远石蹲在塘边看着，顺手把被挤到岸边的一团草用树枝拨了回去。
白鲳鱼是凡鱼，卖不出什么价钱。
但养久了，在灵气充裕的环境里，偶尔会有那么几条蜕变成金鲳鱼。
一条金鲳鱼，抵得上上百条白鲳鱼。
这也是当初前身母亲租下这块塘，又咬牙借钱修缮聚灵阵的原因。
虽然穷，但好歹有个盼头。
陈远舟站在弟弟身后，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蹲在塘边利落地洒草、赶鱼。
忽然想起另一个画面。
蓝星上，他那个还在读初中的弟弟，以前放假的时候也是这样蹲在老家门口的水沟边，拿根竹竿绑了线去钓小龙虾。
都是差不多年纪。
陈远舟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没有说出口。
经过这一番耽搁，天色此时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陈远石把空背篓放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草籽，这才发现天已经很晚了。
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哥，你饿了吧？我去做饭。」
他正要往厨房走，被陈远舟拉住了。
「我来吧。」
陈远舟看了眼弟弟满身的泥浆和草籽，还有脸上那道已经干透了的泥印子，
「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陈远石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擡头看了看他哥，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他没推辞，转身去院子里打水了。
陈远舟走进厨房，从木桶里捞出一条青尾鱼。
鱼在手里摆了摆尾，力气不大。
他左手按住鱼身，右手拔出腰间的短刃。
刀尖抵住鱼腹，轻轻一划。
刀锋顺着鳞片的方向斜切进去，剖开鱼腹的力道刚好划破皮肉，没有伤到内脏。
他手指探进去，勾住鱼鳃和内脏，一把扯出，甩进旁边的垃圾篓里。
整套动作一共也就十来息的时间，手上甚至没沾多少血。
他自己没太在意这个速度。
在墨竹号上半个月，每天处理几百条鱼。
这种青尾鱼跟赤尾鲳比起来，骨头是软的，鳞片是薄的，剖起来跟切豆腐差不多。
灶膛生火，铁锅烧水。
他找出那半坛咸菜，切了几片姜。
姜还是上次他在家的时候买的，已经有些干了，唯有尾端冒出点新绿，但还能用。
青尾鱼切段，冷水下锅，撒了盐，丢进姜片，盖上锅盖。
等水开的间隙，他又翻了翻碗橱。
除了之前看到的咸菜、土豆和猪油，最底层的格子里还搁着半把蔫了的野菜。
叶子发黄，茎已经软塌塌的了，显然是不能再吃。
旁边还有半碗吃剩的糙米饭，用盘子扣着，摸上去已经凉透了。
应该是弟弟昨晚吃剩下的。
嗅了嗅，倒是没馊。
他把那碗冷饭端出来，往锅里加了些水，打算煮成稀饭。
扣上锅盖的时候，锅里的鱼汤刚好滚开，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青尾鱼特有的鲜香气从锅盖缝里飘出来。
灵鱼的香味和凡鱼不同，带着一丝极淡的甜意，混在蒸汽里，闻一闻都觉得精神微微一振。
陈远石洗完澡出来，换了身干净的旧布衣，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一进门就闻到味道，整个人愣在门口。
他几步凑到灶台边，俯身看着锅里的鱼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不自觉问道：「哥，这是？？」
「船上带回来的一点鱼获。」
陈远舟把锅盖揭开，汤色乳白，鱼肉嫩得像凝脂，「先吃饭。」
他另外起了一锅，把那半碗冷饭倒进去，加水煮成稀饭。
顺手又切了几块土豆丢进鱼汤里一起炖。
其实他不是太擅长做饭，在蓝星的时候就是个靠外卖活着的打工人。
厨艺只能说到了勉强能把东西弄熟的地步，全靠一道辣椒炒肉在好友圈里攒名声。
但这些食材本身够好。
青尾鱼是入阶的灵鱼，而土豆在这种灵气浸润的地里长出来，也带着一股别样的风味。
这种顶级食材加持下，简单的烹饪就已经足够鲜美。
盛好鱼汤端上桌的时候，桌上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映着桌面，把鱼汤映得油亮。
「哇！这是青尾鱼！」
瞅着那极具代表性的铁青色尾巴，陈远石显得有点兴奋，
「这种鱼是吃小鱼小虾长大的，跟咱们塘里养的白鲳鱼不一样。
白鲳鱼吃草，青尾鱼是肉食鱼，性子凶，一般渔网捞不上来，非得在深水区才能找到。
教习说过，这种鱼体内有微弱的灵力积累，对初入炼气的修士来说，是打基础的好东西。
我还是第一次吃这种鱼呢！」
发现自家弟弟一眼就辨认出来，陈远舟有些意外。
他自己是上了船之后，经手了几百条鱼，才慢慢分清各类鱼的种类的。
但陈远石一个只在塘边打转的少年，说起来竟然比自己还清楚。
「族学里还教这个？」
「嗯。」
陈远石点头，用筷子小心地夹起一块鱼肉，吹了吹，
「族学里的教习有教。我们家又养着鱼，我就多上了点心。「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教习还说过，青尾鱼如果长到一尺以上，就喜欢在深水区的石缝里潜伏，捕食路过的小鱼。
它的肉质比红尾鱼紧实，炖汤最出味。「
陈远舟愣了一下。
族学？
他在脑海里翻了翻前身的记忆。
对族学的印象只剩下了一本《墨玉镇海功》的基础吐纳篇，练完之后就再没人管了。
什么辨识灵鱼、什么灵植栽培、什么丹器符阵，一概没接触过。
他上船之前，连红尾鱼和青尾鱼长啥样都不知道。
眼前这个弟弟，比他晚了好几年去族学，貌似却已经学到了不少东西。
四灵根和三灵根，在家族的规划中，其所倾注的资源投入力度似乎存在不小的差距。
正思考间，陈远石那边已经吃了好几口。
鱼肉下肚，他原本有些发黄的脸上渐渐泛起了一层极淡的血色。
这种灵鱼对修士来说算温和的补品。
而对陈远石这种刚踏入炼气门槛没几年的少年来说，滋补效果更是立竿见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