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陈远舟望着弟弟狂吃饭的模样，又想起厨房里那几道寒碜的凉菜，开口叮嘱起来。
「你一个人在家做饭要是嫌麻烦，没必要总凑合对付，偶尔出去吃几顿好的就行。
如今我能赚到钱了，不必这般省着委屈自己。」
陈远石轻轻摇了摇头，嘴里嚼着饭菜应声：
「没呀，我吃得挺好的，你就别担心了。舅妈知道我一人在家，有时候会叫我过去她家吃饭。
就是前几日她喊我过去吃饭时，表妹身子不大舒服，整顿饭不停咳嗽，脸色惨白，一旁还摆着汤药一直在喝。
我怕留在那儿添麻烦，耽搁舅妈照看病人，没敢多逗留，吃完收拾一番便早早回来。后面才去的少了。」
「生病了？」陈远舟眉头一皱，「清楚得的是什么病吗？」
「我也不清楚，看着怪吓人的。」
陈远石摇摇头，
「那会儿舅舅不是和你一样出海去了嘛，舅妈一心顾着孩子，没细说具体情况。
我也不好意思追着打听，吃完饭就回来了。」
陈远舟听后想了想：「明天我去一趟舅妈家看看。」
陈远石点了点头，低头扒饭。
过了片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擡起头来，筷子还戳在碗里。他目光带着好奇：
「哥，你们在海上……到底是怎么打那些海妖的？听说海里的凶兽都很大一只。」
陈远舟夹了块鱼肉，随口道：
「我就一见习水手，哪轮得到我打。平时擦甲板、盘缆绳、搬木箱，海兽来了就躲远点。
等战斗水手把那些大家伙弄上船，我再上去割肉封存。」
他说得轻描淡写，陈远石却听得眼睛发亮，追问道：
「那你们这回有捕猎到妖兽嘛？那妖兽长什么样？有多大？」
「十来尺长吧，尾巴是红的，鳞片硬得跟铁板似的。」
陈远舟放下筷子，用手比划了一下，
「我拿短刀去剖，一刀下去虎口震得发麻，要不是顺着那些老水手留下的伤口往里切，光靠蛮力根本割不动。」
「十来尺……」
陈远石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头比他整个人还长好几倍的海中凶兽，被拖上甲板，满船的血腥味，而他哥就蹲在那东西旁边，一刀一刀往下割肉。
他不由得咧了咧嘴。
「怕了？」陈远舟看他那表情，笑了一声。
「不是。」陈远石立刻摇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舅舅在，应该没事吧？」
「嗯。舅舅是老手了，在墨竹号干了快二十年，据说连血齿鲨都追过。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吹的。」
陈远舟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忽然问了句：
「对了，我出海这段日子，有人来家里找过事吗？」
陈远石摇头：「没有。李二叔倒是来过一回，问你在不在。
我说你出海还没回，他就走了，之后再没来过。」
陈远舟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当初前身母亲借贷租鱼塘时，是村里一位族老出面做保的，在这李二叔身上就有欠款。
不过宗族里的血脉关系近，做事有分寸，基本不会有人用下作手段上门催债。
毕竟如果闹出什么恐吓或者暴力催收的桥段，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尤其是这事当初还请了族老作保。
在这种宗族气氛浓厚的地方，血脉亲缘就是天然的抵押品。
但如果要是真死赖着不还，这种欠债不还的窘迫，会使一家人在乡里的名声越来越差。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信誉一旦垮了，以后在族里做什么事都难。
这种相对封闭的乡土环境里，信誉和名声是另一种货币。
他夹了一筷子鱼，慢慢嚼着，心里开始盘算。
这一趟出海，累计下来挣了十九块灵石。
除去花了四块灵石，买了那条抱卵的红尾鱼，以及其他的一些新鲜鱼获回家，改善二人伙食外，还剩下十五块。
明天去集市添置点东西，然后先还上十块灵石的欠款。
他是这样计划的。
脑子里算完这笔帐，他擡起头来，看见对面弟弟已经放下了筷子，正捧着碗喝最后一口汤。
饭后陈远石主动去收拾碗筷刷锅。
他端着碗往厨房走的时候，一眼瞥见了墙角水桶里那条肚子鼓胀的红尾鱼，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哥！「他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这是……抱卵的？「
陈远舟在外间应了一声：「嗯，带回来给你练手的。「
陈远石蹲在桶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轻轻拨了拨水面。
那条红尾鱼感受到扰动，笨拙地翻了个身，肚子圆滚滚地露出一片浅粉色。
他不由咧了咧嘴，回头又喊了一声：「哥，这种抱卵的鱼……在集市上能卖十几块灵石吧？「
「这种海鱼没那么贵，总之你先练练手。「
陈远舟的声音从堂屋遥遥传过来，
「海鱼比塘鱼难养活些，你先试着养养看。
养得好，以后这种东西还能再带。养不来也没关系。「
其实猎妖船每次出海都会捞取大量灵鱼，根本就不会区分过细。
因为哪怕是抱卵灵鱼，没有妥善安置，时间长了也会死亡，与普通灵鱼无异。
也就是他看着船快要靠岸了，所以才把它兑了回来，才花了一块灵石。
不过这种东西，就没必要和弟弟说了。
「我肯定能养好！」
陈远石的手上还沾着泡沫，整个人就从厨房冲了过来，比划起来：
「孔教习说我养殖上有天赋，白鲳鱼的习性已经摸得很熟了。
哥你知道不，白鲳鱼从鱼苗到成鱼要换三次饵料配比，水温差半度它就不怎么吃食。
上次孔教习让每人认养一尾，我养的那尾撑过了整个夏天，尾巴尖已经开始泛金光了。
再养个一年半载，说不定真能出条金鲳鱼。
这红尾鱼虽说是海鱼，但我们这里就是海岛，搞点海水不难的！
我把环境搭好，它存活出籽的概率很大！到时候我们再弄个聚灵阵，就能批量养灵鱼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像是已经看到了许诺给自己未来的光明蓝图。
陈远舟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养殖哪有那么容易，以前也有猎妖船上的海员带灵鱼回来的，可没听过谁发财了的。」
「那是他们不肯用心。我肯定可以的！不懂我就去问孔教习！」
陈远石哼哼地说道。
「那你倒也勤快。族学里不是也教灵植栽培吗，你怎么不多试试那方面的课？灵植师可比渔农挣钱。」
陈远舟脸上带着玩味，试探性问道。
陈远石没察觉出哥哥的意图，不过脸上那股兴奋劲却是收敛了一点，他挠了挠后脑勺：
「哥，我是水木金三灵根，木灵根不算拔尖。
灵植师那些课程……太杂了，得记几十种灵壤配方，还得练木系感知，竞争也厉害。
我看了半本《初阶灵植栽培总要》，前几章还行，到后面讲灵纹嫁接就读不下去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
「而且教习劝过我，说我这种水木金三灵根的组合，学渔业养殖比跟灵植死磕来得划算。
修仙百艺，不必过于局限。」
陈远舟没有说话。
他看着弟弟那张瘦削的脸，心里却带着些许遗憾。
陈家的墨玉镇海功，就是从一株蕴含道韵的墨玉竹中演化出来的。
那株传道灵植至今还供养在祖祠里，日夜有人看守。
一直都是当祖宗供着，因为整个陈家的根基都在它身上。
灵植在这方世界，从来不只是拿来炼丹炼器的材料。
每一株上了品阶的灵植，都是一个天然的灵气转换器。
根须扎入地脉，吸纳天地间散逸的灵气，经过自身生长代谢过滤提炼，再通过叶面气孔吐纳释放。
经它们过滤过的灵气，比直接从天地间吸收的要纯净得多，也温和得多。
一株健康的二阶灵植，能让周围数十亩土地的灵气浓度稳步提升，长时间维持在可供修士顺畅吸纳的水平在线。
而修士修炼时吸纳的灵气，很大一部分正是由灵植吐纳而来的。
所以灵植师，这种只是侍弄灵植、栽种灵米灵木的人，反而越过丹器符阵，成了这方世界最内核的生产职业。
某种程度上，灵植与灵脉是相互滋养的关系。
而更为内核的传道灵植，一旦升品，甚至能带着那一块地域的灵气浓度整体升阶。
所以，能培育灵植、滋养灵脉的人，在任何一座岛屿上都会被奉为上宾，衣食无忧，地位超然。
哪怕修为低一些，也没有人敢轻视。
基于此，这所谓修仙百艺，就像是前世大学选专业一样，看似区别不大，都是来做贡献，实际阶层分明。
而灵植师，因为有传道灵植的存在，在此方世界，则是毫无疑问的T0级专业。
不过也正因为此，灵植师随之而来的高门槛高烈度竞争，却也是可以理解了。
鉴于自家弟弟似乎铁了心要选渔农养殖这个方向，陈远舟话在嘴里转了几圈，却还是选择收了回去。
基础天赋不够，客观经济条件不足，强行选了T0级职业也很难受。
到时候考不下灵植师的资质证书，反倒是要被迫转行，重头学起。
这样不如一头扎进水产养殖行业深耕，毕竟他也表现出了足够的兴趣。
至于陈远舟自己，既然都有职业面板金手指了，只要能苟住，他有信心，定然能带飞自家老弟。
从这个角度上讲，对方选择什么职业来发展似乎都无所谓了，无非就是快一点与慢一点的区别。
想到这，陈远舟倒也不再纠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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