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诸事皆毕。
陈远舟从怀里取出一片竹叶。
那叶片通体墨绿,叶脉间隐隐有银色的细纹流动光泽。
它被保存得很好,边角没有一丝卷曲。
而上面附带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道韵气息,更是让它历久弥新。
这是墨玉竹的叶片。
青鲳岛陈家的立族根基,一株二阶传道灵植,供奉在陈家祖祠之中。
陈家的功法,所谓《墨玉镇海功》,其中的墨玉二字,就落在这株墨玉竹上。
陈家子弟十六岁检测出灵根时,家族免费发放一片墨玉竹叶作为辅助修炼之物。
仅此一片。
以后想要第二片,基本只能靠在族中立下功劳受赏,或者拿贡献度换。
当然,必然也有人选择用灵石私下交易,不过具体行情陈远舟目前还并不清楚。
陈家祖祠里供养的那株墨玉竹,每十年才落一次叶,每次不过数百片。
是以除去检测灵根时所赠送给族人的那片,其余在外界流通的墨玉竹竹叶并不多。
这方世界的修炼,与灵植密不可分。
天地法则在万物上留下痕迹,灵植是道韵最显著的载体。
修炼功法,需要以道韵为凭。
而墨玉镇海功最适配的辅助之物,便是墨玉竹叶。
其次,是具有道韵的其他竹类灵植。
至于别的什么传道灵植,除非转修与其适配的功法,否则几乎没有什么效果。
他捻着竹叶,走出屋门。
屋后那片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凡竹虽无道韵,却能让他在修炼墨玉镇海功时,借助那一丝同类气息的共鸣,让竹叶上残存的道韵多激发出一点微弱的功效。
陈远舟走进竹林深处,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盘膝,闭目,将墨玉竹叶贴在掌心。
灵力缓缓流转,如竹根在泥土中摸索前行。
墨玉竹叶上那一抹残存的道韵,随着他的呼吸,像是被风吹动的火星,明灭不定地闪烁着。
他感受着灵力在经脉中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增长。
慢得令人绝望。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墨玉竹叶。
那竹叶静默无言,似也在回望他。
四灵根。
这个天赋,从十六岁灵根检测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前身在修炼一途上的上限。
七年时间,炼气二层。
按照这个速度,能摸到炼气六层的门槛,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猎妖船上那些正式编制的水手,最低都是炼气五层。
他默默收起竹叶,目光落在竹叶纹路上。
「光靠死练,路走不通。」
陈远舟低头自语了一句,把竹叶小心地收回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还是得搞资源。功法再正,没有资源堆也是白搭。」
第二天一早,陈远舟先去了一趟集市。
青鲳岛的集市设在岛中央的镇坪上,棚屋鳞次栉比。
一大早,卖灵米的、卖灵果的、卖妖兽肉的、卖灵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陈远舟路过一家丹药铺子的时候停了一步。
门口的价牌上清清楚楚写着:回灵丹,十块灵石一枚。
他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妖兽肉和灵鱼的市价大约两块灵石一斤,但他在船上干水手,内部价远低于外面,没必要在外面花冤枉钱。
他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了一家卖灵竹盆栽的小店。
铺面不大,门口摆着几排竹架,架子上密密匝匝地放着各种竹类盆栽。
红叶竹、碧节竹、紫纹竹、玉杆竹,都是些一阶左右的灵竹。
因为整个陈家都对灵竹有需求,这些盆栽卖得不算便宜,随便一盆都要几十枚灵石。
陈远舟在店里转了三圈。每一盆都凑近了看价牌,又放回去。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柜台后面打盹,眼皮都没擡一下。
他最后在墙角看见了一盆红叶竹。
叶子是红的,但上面有明显的黑色斑点,像是生了病,有几片叶子边缘已经开始卷曲了。
价牌上划了一道,下面用炭笔重新写了数字。
三块灵石。
店主见他停在墙角半天没动,终于开了口:
「后生,那株病叶竹养不长久的。病害会慢慢蔓延到根上,最多撑两三个月。
你要买的话注意些,别把它跟别的灵竹放太近。」
这种竹类灵植基本都是用来辅修墨玉镇海功的,来店里的顾客都是自家族人,所以店主也乐意提醒一句,不至于让顾客踩坑。
陈远舟蹲下来看了看那盆竹子的根。
盆里的土面有些干裂,但根系还透着新绿,不像是短期会死掉的样子。
他想了想,说:「就买这盆。我现在家里也没有别的灵竹,先凑合著用。」
店主没再多说,点了点头,扯了张干荷叶把盆裹了,递给他。
三块灵石换一株病害缠身的一阶下品灵竹盆栽,谈不上便宜,也没贵到哪里去。
出了店门,陈远舟低头看了看怀里这盆红叶竹。
叶片上虽然布满了黑斑,但叶脉之间仍有微弱的灵气在流动。
竹竿虽然有些萎,但根系盘在盆底的泥土里,倒也还算结实。
一阶下品的灵竹,能产生微弱的意象,好歹比凡竹强。
这玩意摆在家里,就算自己后面出海不在家,远石在家修炼的时候也能用得上。
他是三灵根。
比自己强。
………………
回到家,他找了个朝阳的窗台,把红叶竹搁在上面。
那株竹子蔫蔫的,但在午后的阳光下,叶片上的暗红色似乎透着一点说不清的生机。
陈远石从屋里出来,看到窗台上那盆竹子,愣了一愣:「哥,这是……?」
「红叶竹,一阶下品。」
陈远舟拍了拍手上的土,
「虽然染了点病,但还有灵力流转。你没事的时候给它浇浇水,别让它枯了。
你是三灵根,这东西对你的修炼有好处。」
陈远石蹲下来,看着那盆蔫头耷脑的竹子,张了张嘴:「哥,这得多少钱……」
「不贵,打折的。」
陈远舟摆了摆手,
「你看好家,没事就喂喂塘里的鱼。我下午跟舅舅去锁水泽,晚点回来。」
「锁水泽?」
陈远石猛然一惊。
据他所知,锁水泽里面,可是有不少妖物蛇虫什么的。
他在族学的一位同窗他爹,就是在锁水泽上打渔的时候,被一头毒蟾蜍照脸喷了一口,还是同乡紧急背着去医馆找医师治疗,这才勉强救回。
而正当陈远石张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却见自家哥哥摆了摆手。
「会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