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叶寻被刺骨的寒意冻醒。
他睁开眼,雪花又飘了起来,后背也剧痛无比。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雪地上到处都是尸体,那些马匪的无头尸身横七竖八地躺着,华丽的马车也已经炸成碎片,木屑散落一地。
远处,老林中传来隐约的轰鸣声。
叶寻擡头看去,只见几里外的山林上空,时不时有光芒闪烁,一道黑影和一道白影在空中交错碰撞,每次碰撞都爆发出巨响,震得雪花乱飞。
「还在打……」
叶寻喃喃自语,脑子飞快转动。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趁现在赶紧逃跑。
二,等那两个疑似「修仙者」的人打完,说不定能捡点便宜。
那可是修仙者的东西!
随便捡到一件,说不定就能改变命运,但很快,叶寻就强行掐灭了这个念头。
黑袍人明显是邪魔外道,手段残忍。
那个白衣人虽然看似正道,但谁知道真正是什么性子?
更重要的是,黑袍人那种吸人魂魄的功法,万一有夺舍之类的手段……
叶寻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多少配角就是因为贪心,结果被老魔头残魂附体,生不如死。
「不行,不能冒险。」
叶寻咬牙做出决定。
闲一会他敢对那黑袍人出手,是因为自知必死无疑。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那两个「修仙者」正打得难分难解,根本无暇顾及他这只小虾米。
他若是想活,此刻就是唯一的机会。
叶寻挣扎着爬起来走到一具马匪尸体旁,忍着恶心快速扒下对方的外衣和靴子。
换上衣物的过程中,叶寻的手都在抖。
不是怕,是冷。
换好衣服后,叶寻又从一个马匪腰间的布袋里翻出几块干粮和一小袋铜钱。
随后又来到独眼马匪尸体旁,果然,叶寻又从其身上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碎银子,大概十几两的样子。
叶寻虽不清楚这个世界的物价,但这十几两银子,绝对够他用上一阵子了。
叶寻把这些东西塞进怀里,然后看向周围那些马。
马匪们的马大多在刚才的爆炸中受惊跑散了,剩下的几匹也都倒地不起,要么死了,要么重伤。
只有那匹被喂了药的大黑马还站着。
但它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鼻孔喷着粗气,眼睛赤红,浑身肌肉不停颤抖,腹下那玩意儿还直挺挺地翘着,看上去既狂暴又……怪异。
「这马活不久了。」
叶寻判断道,他虽然会骑马,但这大黑马显然不对劲。
他可不敢骑。
就在这时——
远处的轰鸣声突然变得更加激烈,一道刺目的金光和一团浓稠的黑气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巨响!
整个山林都在震动。
最终,金光与黑气同时炸开!
黑袍人的胸膛被飞剑贯穿,白衣男子也被一道黑气击中胸口,两人同时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远处的密林中。
叶寻屏住呼吸,等了足足十几息。
再没有动静。
「同归于尽了?」
叶寻心中猜测,那股捡便宜的念头又蠢蠢欲动。
但最终,他还是狠狠摇了摇头。
「虽然老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但我才刚穿越过来,还有数十年好活,而且原主轻易就能遇到那『仙师』,显然这个世界的修仙者多半不难遇见,只要活下去,就有机会。」
「走!现在就走!」
叶寻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马车来时的方向跑去,按照原主的记忆,这条路往回走几十里,就能上官道,然后就能找到回林家庄的路。
雪地难行,但求生的欲望给了叶寻力量。
他不敢回头,拼命向前。
……
就在叶寻离开后约莫一炷香时间。
那片狼藉的战场边缘,黑袍人的「尸体」忽然动了动,缓缓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虚影。
「该死……这疯子究竟从何处冒出来的,竟如此不顾性命……」
虚影发出微弱的声音,充满了怨毒。
这正是黑袍人的神魂。
得益于他所修功法「噬魂诀」,神魂强度上胜过那李青云不少,这才侥幸留存一线生机。
他原本的打算是——
若最终不敌,便遁出神魂,寻一活人夺舍重生。
方才激斗之时,他已隐约感知到,那个少年还活着,就在不远处。
以那少年先前在绝境中敢反咬一口的血性来看,黑袍人断定,对方极有可能会折返回来,试图捡个便宜。
到时候……
可是现在,他的神魂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
「怎么还没来……」
「那低贱的血食不会跑了吧?」
片刻后,黑袍人的神魂越来越淡,他焦急地看向密林外马车方向,却只看到一片寂静的雪地。
没人。
那小子真跑啦!
「蠢货!」
「天大的机缘摆在面前都不知道捡!」
黑袍人愤怒地咒骂,但更多的是绝望。
他强行催动最后的力量,魂魄飘了起来,朝着马车方向飞去。
很快,他来到了那片尸体横陈的雪地。
仔细感知——
没有活人。
甚至连活物都没有,只有……那匹大黑马。
黑袍人的神魂看向那匹状态诡异的大黑马,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了,要么进入这匹马的身体,苟延残喘;要么魂飞魄散,彻底消亡。
「罢了……暂且栖身,日后再寻机会……」
黑袍人的魂魄咬牙,化作一道黑光,射向大黑马的头颅。
下一刻,大黑马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它的眼睛从赤红变成了幽深的黑色,里面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怨毒和憋屈。
但紧接着,黑袍人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身体……」他感受着大黑马体内狂暴的药力,心中一惊,「药力太猛,这匹马的精血已经被榨干了,顶多再活两三个时辰!」
而且……
大黑马扭过头,看向旁边一匹倒地的母马尸体,一股强烈的、原始的冲动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黑袍人低头看了看胯下之物:
「……」
他强行压制住那种冲动,但马的本能加上药物的催发,让这种压制变得极其艰难。
「咴咴!(混帐!)」
黑袍人——现在应该叫黑马了——愤怒地嘶鸣一声。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雪地,又望向叶寻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小子……若让本座日后寻到你……」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黑马迈开四蹄,朝着与叶寻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这匹马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了,他必须尽快赶回宗门寻一具肉身夺舍才行,不然他这辈子真的就只能是匹黑马了。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马蹄印。
而几里外的山道上,叶寻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一个劲地向前跑,朝着有人烟的地方,朝着活下去的希望。
寒风呼啸,雪花飘洒。
少年的身影在雪地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茫茫山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