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老爷慈悲，山神老爷开恩呐，求求您放过小女，让我代替小女献祭吧！」
此刻还不到辰时，天边刚有几分翻白，山中大雾迷蒙，这男子的身影半掩在迷雾中，不停地磕头念叨着。
声音不大，若不是季宁凭借着感应能力甚至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小团子的父亲？
昨天似乎并不在祭祀的人群当中。
季宁看向蒲团上的童女，后者还在睡梦中，抱着麦穗，身子蜷缩着像个虾米。
夜里的山上温度低，她又没带着被褥，仅凭身上的衣物保暖，受寒了都不奇怪。
百安村的人大概以为小团子昨晚送上来，就会被他吃掉吧。
「来了也好，把这女娃接走，我一个人也好安心修炼。」
虽然小团子不会影响他修炼，但等到妖力变强后，他总要试试其他手段。
被人看到不是重点。
被看到『原来山神这么弱鸡』才是重点。
季宁闭上眼睛，没有去理会屋外的人。
不说话，不行事，保持神秘感，如此才能让百安村的人敬畏他。
要不然，别说香火愿力，怕是连着庙宇都要被掀了。
季宁没有去管，那屋外的男子却也没有进来，就在外面不停的磕头。
只是过了不久，庙宇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村长，他在那！」
庙宇外的林子里，老村长领着几个村民出现，看到跪在门口的男子后脸色顿时大变。
「快将他拉回去！」
身边的村民快跑过去拉住男子，却是怎么也拉不起来。
「汉生你...糊涂啊！」
老村长斥责道。
「山神老爷的地盘，你也敢来撒野，这是要害了整个百安村吗？！」
「村长，我求求你跟山神老爷说说，我来替小团子行吗？」
孙汉生擡起头，满脸哀求，此时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
他是夜里从家中逃出来的。
村里的人知道他不肯放弃便日夜守着，但还是被他抓住机会逃了。
半夜里上山，到了山顶已是早晨。
整夜没睡再加精神上的折磨，让这个原本壮硕的汉子满脸憔悴。
「你糊涂！糊涂！」
老村长气得扬起手里拐杖朝男子打了一下。
「我如何有资格去跟山神老爷讨价还价？」
他压低着声音，心中焦急又无奈。
「你起来，先回去。」
「我不回去！我要救我女儿！」
「小团子侍奉山神老爷去了，你来作甚？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山神老爷只要童男童女！」
「呜...」
吵闹声变成了低沉的哭声。
小团子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送来山神庙，来给山神老爷当童女，童女就是侍女，是待在山神身边侍奉祂的，村里的大人如此解释。
梦里面，她父亲来找她，哭得很伤心，要带她回家。
然后小团子醒了，耳边真的听到呜呜的哭泣声。
她茫然睁眼，从蒲团上坐了起来。
「爹爹？」
小团子呆了一会，确定是父亲的声音，于是爬起身来朝门口跑去。
跑出主殿，跑出院子，嘎吱一声打开了门。
一瞬间门外吵闹的画面立刻静止下来。
老村长等人齐齐转头看向门口，看着大门打开还以为是山神老爷生气了，吓得哆嗦，没曾想见到的却是小团子。
「囡囡！」
赵汉生喜极而泣。
「爹爹，你、你们怎么来了？」
「囡囡，快快过来！」
小团子名叫赵囡。
「爹爹...村长爷爷。」
「小团子，山神老爷呢？」
老村长忍不住朝庙里看去。
小团子摇头：「我不知道，我待了一晚上，才听到你们的声音。」
「没见着山神？」
老村长眼神变化，非但没觉得开心，反而更加担心起来了。
他们自是不忍心送小团子当童女的，但眼下百安村遭遇劫难，只能求山神保佑。
小风山的山神是一只狼，这些年下来也有人暗地里说可能是狼妖而不是狼神，但不管是什么，百安村安稳了三十年是事实。
妖吃人，吃童男童女，百安村各家抓阄最后定下了小团子。
却不想山神老爷竟不收下祭品，这可如何是好？
「难不成山神老爷已经放弃我们村了？」
一名汉子喃喃道。
「莫要慌，昨晚还下了雨，山神老爷是看着我们的。」
「那小团子为何...」
那村民想说『为何还没被吃』，被村长狠狠瞪了一眼没敢继续往下说。
山神吃不吃人是祂的事，是妖是神，他们是万万不敢议论的。
不过赵汉生找到了小团子，说什么也不肯再让女儿走进这庙里了。
老村长心里那个急啊。
献给山神的祭品，哪有带回去的道理？
就在他想着让人强行将小团子送进去时，庙宇的大门突然砰的一声从里面给关上了。
这会山上无风，不可能被风吹的。
「！！！」
「山神显灵！」
老村长颤抖着跪下，高呼——
「山神老爷恕罪！山神老爷恕罪！」
其他村民也纷纷跟着跪下磕头。
赵汉生拉着小团子跪在地上，一手护着她的同时也朝山神庙磕头。
小团子有些搞不清楚情况，小脑袋里满是疑惑，山神老爷真的显灵了吗？那为什么昨天一晚上都没见到山神？是不想见她吗？
几人磕了一会，发现没有别的反应，山神似乎并没有责罚他们。
老村长反应最快，紧忙道：「快快，把小团子送回去！」
「村长，求求你了，别让囡囡去！」
「汉生，算我求你了，你真要害死百安村吗？」
老村长说完，给身边的村民使了个眼色。
顿时两个村民将赵汉生架住，再有一个村民拉着小团子朝庙门走去。
「村、村长，这门...推不开。」
那村民咽了口唾沫，回过头来说道。
「推不开？」
老村长一怔，脸色变得煞白。
「完了完了，山神老爷这是真生气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看向赵汉生，又看向小团子，脸上写满了愁容。
「要不然...敲门试试？」
有村民提议。
站在门口的那人哆嗦着敲了几下，没反应，又壮着胆子用力推了推，还是推不开，最后老村长制止了他的行为。
既然山神老爷显灵，不想让他们进去，肯定是万万进不去的。
纵使他们一起撞门也无用，反倒会更加惹怒山神。
不过小团子没有被吃，也可能是山神心善，不吃人。
如此说不定百安村还有希望。
毕竟三牲五谷的祭品也是一样没有少。
想到这，老村长朝山神庙恭敬道：「我等惊扰了山神老爷，还望您大人大量，山神老爷若有要求尽管吩咐，百安村全体村民必当竭尽全力为您办到。」
所有人屏气凝神，静静地等着。
就连刚才闹得最凶的赵汉生也不说话了。
他爱女心切，却也知道此事关系到百安村生死存亡，实在不敢大意。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山神庙中也没有动静传出。
村民们面面相觑。
「村长，这...」
「走，先下山。」
没有声音也未必是坏事，说明山神老爷不会惩罚他们。
至于村里遇到的难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老村长招收示意。
赵汉生大喜，紧忙将小团子拉过来，一群人静默着朝山下去了。
山神庙外渐渐安静了下来。
庙宇内，趴在雕像上的季宁舒了口气。
刚才他用妖力护着大门，就是不想这些人进来。
不过刚才那人力气确实大，感觉比前世的普通人力气大多了。
这世界还是太危险了。
心里感慨一句，季宁重新闭上眼，继续炼化香火。
这群人离开，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来打扰他。
正好他将天罚针内的雷电力量统统消耗光，应该能恢复不少妖力。
「村长！村长！大事不好了！」
百安村口，老村长刚领着人回来，便见到里面跑出来的村民焦急大喊。
「村里的水井，还有那边的河，昨夜里才下的雨，今天一早就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