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一听，就知道出大事了。
「山神老爷还是生气了！」
今年大旱，地里没有收成，就连井里也很难挖出水。
往常百安村的人都是从村西外的小河中取水，那条河从小风山流出，常年不见干涸，取之不尽，却偏偏今年水位一天比一天低。
昨夜里下了大雨，按理说水位应该能上来不少。
老村长昨晚回去后还特地去河边看了，确实是涨上来的。
可这会听到村民报告说水干了，心中顿时一揪，脑子嗡嗡地差点晕过去。
「村长！村长！」
赵汉生赶紧将他扶住。
「没事，没事...汉生你，闯大祸了啊！」
老村长想要斥责，最后却也什么都没说，领着众人赶紧朝河边赶去。
等到了村西，此刻已是聚集了不少人。
「村长来了！村长来了！」
「小团子？？」
「她怎么也回来了？」
「我听说汉生哥逃了，不会是从山神庙里把小团子带回来了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小团子被赵汉生护着，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她感觉这些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虽然没有明说，但也知道大家都在猜测是她回来的缘故河水才干的。
真的是山神老爷生气了吗？
小团子还是想不明白。
要是山神老爷那么在意，为何昨晚连面都没露呢？
「真干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老村长走到最前面，看着那河底显露出来的砂石，急得直跺拐杖。
这下好了，井里没水，河里也没水，别说种庄稼，他们怎么活都成问题。
「村长，河干了，有鱼吗？」
身后有人问道。
老村长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没水吃了，大家都要渴死，还想吃鱼？」
「昨夜下了大雨，我家里盛了几桶水，还能撑上几天。」
「我家里也是，谁要是急着缺水可以与我说。」
「我也是，还好下了雨，我家水缸都装满了。」
听着大家的话，村长叹了口气。
就算是各家都有水存着，省着用也就撑个五六天，情况好点的撑十天半个月，但那之后又要怎么办？
只能去求山神了！
他回过身，看着身后的村民们道：「河水不可能一夜干涸，而且昨晚还下了雨，那就只能是一个原因...」
顿了顿，村长用低沉的声音说出真相。
「山神老爷生气了。」
众人悚然。
「我曾听过，万和镇、百岁山、宁村...这些地方的山神怒了，下场都很惨。」
「镇子败落了，被山里的凶兽袭击，死伤无数，村子大旱晒死了人，瘟疫横行，方圆十里没人敢靠近。」
「山神一怒，血流成河！」
「我百安村今日，恐怕也是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大家不要纠结谁对谁错，现在所有人齐心，想办法渡过难关才是正事！」
老村长目光扫过众人，挥动干枯的手道：
「叫上其他人，都去祠堂。」
..........
百安村的祠堂，是祭祀祖辈的地方。
不过祠堂正上方却是放着一尊雕像，一尊威风凛凛的狼神雕像。
村长走进祠堂，他身后跟着的都是百安村里有名望的长辈，以及一些出色的年轻人。
剩下因为人数太多便都站在边上和外面观望。
等到该来的都来了，老村长先是点了香火，领着大家朝狼神雕像敬拜，这才开始了百安村的生死会议。
「小团子，你过来。」
人群中，赵汉生领着赵囡站在一旁。
赵囡母亲早些前病死，赵汉生心里唯一记挂的就是赵囡，自然见不得女儿送去祭祀山神。
可怕什么来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倒霉，百安村里八十多户人，大半家里都有孩子，而且有不止一个的，怎么偏偏就抽到了他？
倒不是说别人家送去祭祀就好，赵汉生只希望赵囡没事，哪怕他死了也愿意。
此时赵囡走向前时，赵汉生也是陪着。
村长看了他一眼，没有在意，而是问道：「小团子，你把昨晚的事情说一说。」
「是，村长爷爷。」
赵囡老老实实将众人走后的经历说了一遍。
实际上就是吓得缩在那里一夜没动。
但没人笑她，村民们听完后，就陷入了沉默。
因为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无非就是一个人待在主殿，一开始紧张害怕，后来缓了些，困了，也就睡了过去。
老村长眉头皱得很深。
这么看来，山神都没出面，是对童女本身没兴趣？
但是不管有没有兴趣，祭品献上后又带走，怎么都该生气吧。
要不然，河为什么会干？井又为什么没水？
而且，哪有山神不喜欢童男童女的？
他早些年经常进城，也与其他村的村长见过面，交流过祭祀心得。
得出的结论就是，山神喜怒无常，香火不能断。
大节日要祭三牲，要是到了必要时候，比如村子遇到解决不了的大事那就得考虑更进一步，送童男童女。
百安村虽然这些年没作什么大祭，但香火却也是陆陆续续还在的。
「对了，村长爷爷...我昨晚睡觉的时候，好像感觉有东西摸我脑袋。」
赵囡突然说道。
她昨晚实在太紧张了，其实很久才睡过去。
而且半醒半睡间老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神庙里。
从一边到另一边，一会又到天上，一会又在地上，一会感觉在跑，一会感觉就在她身边。
她睡得迷糊，脑袋好像被毛绒绒的东西抚摸，然后感觉精神无比放松，很快就睡了过去。
「摸你脑袋？」
村长一愣。
山神庙里，还有什么？
那就只有山神老爷了吧！
「你确定真的是摸了你脑袋？」他严肃问道。
小团子点点头：「我当时迷糊着，还听到了狼嚎，但被摸了脑袋后又睡着了。」
其实她也不太确定是不是山神来了。
可她要这么说，因为只有这么说，老村长才会把她送去山神庙里。
村里出了大事，连河里的水都干了，是她擅自离开才导致，她必须弥补过错。
「好好好，我们村子或许还有救！」
老村长看向其他人，说道：「现在我们送小团子回去，汉生你跟着一起去山神庙，给山神老爷磕头谢罪。」
「村长，我去没关系，可囡囡她还小，我答应过她娘要照顾好她的！」赵汉生急了，目光渴求的看向村长，可后者也无能为力，只能忍心无视他的视线，赵汉生又看向其他人，看向村里的长辈，那些从小看着他也看着小团子一起长大的人。
可这个时候，大家都沉默了。
「爹爹，没事的，山神老爷可好了，我做梦还梦到祂呢！祂夸我可爱，要留我做祂座下童女。」
小团子说着握住了赵汉生粗糙的手说。
赵汉生喉咙干涩。
「好了，就这么定了！」
半个时辰后，老村长带着人上山。
几个青年擡着一面老旧的大鼓走在中间，每走一段路便敲几下，鼓响时众人跪拜，鼓停时再起身赶路，就这么走走停停的登上了小风山。
所有人在山神庙前停下，但没进去里边。
老村长领着头，颤颤巍巍的跪下，高呼跪拜——
「一拜哟——拜山主，拜狼神，拜这百里山林的真身。
我等糊涂，我等该死，我等有眼无珠不识山主的面。
娃娃回了家，莫是村中反悔哩，是思念家中的老父亲。」
「二拜哟——拜山主息了雷霆怒。
自打那月起，井里不出水，田里不长谷，
夜里山上有东西叫，白天娃娃发高烧。
山主您发怒，您要收人了。
这是我等的罪，这是我等的过，
不怨天，不怨地，只怨我等忘了恩，此后定要记着把香上。」
「三拜哟——山主您擡擡手。
三牲给您备了，五谷给您供了，
还有这个小娃娃——
干净的，没病没灾的，爹妈养了九年呐。
娃娃养得好，日后定把您伺候。
只求山主把那井水还回来，让那河里的水重新聚起来。」
「拜！——」
山神庙里，正在炼化香火的季宁睁开眼，银色冷漠的瞳孔里露出一抹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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