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半了...」
野草半掩着一处不起眼的土穴,洞口被蓬松的狗尾巴草与细碎荆条胡乱遮挡。
洞内,罗柏蜷缩在由干草填充的窝里。
这两年多时间里,他时常做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处陌生的世界里念书、上班,过着与眼下截然不同的日子。
恍若庄公梦蝶,兔梦罗柏;梦很模糊,醒来就忘去大半,他怀疑那是自己的前世。
这个兔子洞里,原本有一窝兔子,但包括他的母亲在内,一个个的在这两年半里出去了都没有回来。
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个。
感受着思维的迟滞感,罗柏从窝里爬出来,来到洞口。
「今天必须要找到一株灵药。」
或许是因为魂与身不匹配,他早先时候,兽性更多,人性很少,意识浑浑噩噩,常常会依靠本能行动。
某一次,他在山里找到了一个像是何首乌的东西,吞了下去,从此之后,醒着的时间更多了,听觉和嗅觉也大幅度提升,还获得了一项特殊能力,能够感应到一定范围内的灵药。
从那之后,他就会四处寻找灵药,以求让自己更多的醒着,不然一旦兽性压过人性,会很危险。
就比如,洞外数十丈草丛中的一个捕兽笼,里面放着可口的吃食。
他记得他的两个兄弟,都是被这个捕兽笼给抓走的。
如果今天再找不到灵药,情况就会变得糟糕起来。
探头看了看洞外,思考着去处。
找灵药这个事儿,也是个危险活儿,洞口附近一定范围之内本就没几株,已经被他啃完了,必须要去距离更远的地方。
距离远,就代表着陌生环境,代表着危险。
兔子在山里,基本是食物链底层的存在,天敌太多了,老鹰,蛇,狐狸以及两脚兽。
罗柏隐藏在狗尾巴草丛里,竖起耳朵听,用鼻子闻。
环境正常,气味正常。
如今是盛夏,时间是傍晚,这个点山麓里充斥着虫鸣鸟叫,虽然对他的听力有一定的影响,但也能掩盖他弄出的微小动静。
今天,就去那个山谷。
从洞里出来,向着夕阳的反方向,在林间快速移动,也是自那次啃了那何首乌之后,他的速度变得更快了,动若脱兔这个词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诠释。
忽然,罗柏停了下来,身形由极快到极静,转变得很自然。
他躲藏在一窝野拨子草里,一动不动。
这野拨子草自身带一股紫苏般的气味,将他的兔子味儿遮了去。
不远处,一只狐狸正在踱步,嘴里时不时还发出声音,似是在求偶。
狐狸怎么叫?
大...
诶,不对,挺难听的,像女人惊叫,或是孩童凄厉哭嚎。
等到狐狸走远,罗柏才继续移动,没多久,就来到了一处山坡上,坡的反面,大概百米外,是一处山谷,谷中有涓涓细流蜿蜒流淌。
「菩萨保佑!」
从这之后,是他以前没有踏足过的地方。
罗柏鼓起勇气,冲了出去,一边移动,一边仔细地感应着灵药灵草。
「有了?」
嗅了嗅鼻头,模糊的感觉从某个方向传来,罗柏立即改变了方位。
从天空中往下看,夕阳西下,一只棕色的兔子在草丛与灌木间不断飞窜,通过了谷口,进入了谷内。
「还在前面。」
山谷边缘的岩壁上,生长着一朵金色的花。
罗柏跳起来,一口将其衔在嘴里。
「这是什么花?」
他轻咬了一口花瓣,吞入腹中,仔细感受,自从能够感应到灵药后,他对灵药的药性也更敏感了。
「没毒。」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吃就对了。
金色的花很快被他全部啃下,可兔眸里却露出些许疑惑。
我不是...已经吃下去了吗?为什么那种感应还在?
顺着感应的方向,他擡头,看向山谷中部,那里有个隆起的土坡,那种感应就在那边。
他瞄了眼四周,但视角太矮了,看不到什么,只能嗅了嗅鼻子来确认情况。
「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罗柏朝着土坡靠近,那感应愈发浓烈,土坡四周的地面凸起几条纹路,隐约能够看到枯骨。
这难道是一个坟?还是有什么东西死在了这里?
土坡上,生长着一个...灵芝。
肉灵芝。
不知道为什么,罗柏心里顿时冒出了这个名字。
他当即上前,嗅了嗅,兔牙伸出,咬了一小口,习惯性地辨别药性。
一股浓郁的清气自体内散开。
「好东西。」
罗柏用嘴迅速地从根茎处啃断,然后叼着它,转身就跑。
可忽然,他脚步一顿,身形一颤。
「是那个该死的狐狸。」
隔着老远,他就已经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骚味。
这肉灵芝不小,他叼着影响移动,索性直接一口吐在土坑里,身形飞窜,远离了此处,躲在了岩壁下的石块后。
「麻烦了,不知道会不会发现我?」
那狐狸踱步进入谷内,找了个草团趴下,没过多久,另一只狐狸也来到此处,紧跟着就是一阵奇怪的气息在谷内扩散,并伴随着狐狸的哼哼声。
罗柏一动不动,全神贯注,此间情况,一个不慎,他就有可能命丧狐口。
草团上的动静停了,良久后,夜幕降临,一阵风儿吹过。
感受着风,罗柏却是心底一沉。
他身上的气味,顺着风,逸散了出去。
狐狸,也是嗅觉灵敏的家伙,草团上的两只赤狐嗅了嗅鼻子,对视了一眼,朝着罗柏所在的地方走了过来。
双狐运动后正饿呢,难道还有吃食?
扑通~
罗柏的兔儿心跳到了嗓子眼。
怎么办....
跑!
仅是犹豫了片刻,罗柏就动了起来,他吃了那何首乌后速度很快,现在那两只狐狸尚且隔着一些距离,此时跑,还有先机。
罗柏窜了出去,那两只狐狸一惊,顿时发起了追逐。
凭着对气味和声音的感知,他能够感觉到身后两个身影越来越近。
该死的。
腿太短了...
狐狸四条长腿跑得飞快,双方距离迅速拉近。
罗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冲向谷口,飞窜而出,可身在空中,兔眸却是圆睁,一股异常恐怖的气息突兀地出现在鼻间。
完了!
未见其身,这种来自血脉底层的恐惧便使得他双腿战战,跌落在地上。
擡头看去,月光下,却是一条巨大无比的白蛇,大半身子圈在地上,扬起来的脑袋有七八米高。
我的老天爷。
罗柏心中哀嚎,自己难得出一趟远门,怎么就这么倒霉?
看着这蛇,他实在生不出逃跑的勇气,身体也完全不听使唤。
自己这么小,给对方塞牙缝够吗?
后面那两只狐狸早已不见了踪影,白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惊讶的光。
『好有灵性的兔子。』
白蛇巨大的脑袋缓缓俯下,直至托在地上,可依旧比兔子要高得多。
罗柏甚至不如对方的眼瞳大。
骨子里的恐惧被他强行压住,从对方的竖瞳里,他并没有感觉到...蛇的阴翳和凶厉,反而如一汪古井,沉静无波。
他不想吃我?还是不饿?
罗柏不知道,但他却急中生智,擡起爪子,指了指谷内,然后尽量地比划出了一个灵芝的形状。
白蛇眨了眨眼眸,巨大的竖瞳中露出些许好奇。
有戏!
罗柏试探着用前爪指着自己,然后又指了指对方,最后又指了指山谷里面。
白蛇歪了歪脑袋。
看不懂吗?
还是说我表达的太抽象了?
他试着移动,向谷内走去,走了几步,还回身看了看白蛇,示意他跟上。
跑的念头是一点都没有的,体型差距如此大,跑就是找死。
那白蛇果然跟了上来。
罗柏带着他,来到了土坡附近,站在了那肉灵芝旁边。
「你能寻灵草灵药?」
白蛇开口说话了,是很好听的女声。
听到这声音,罗柏呆住了,对方说的,是人话。
他只能点头,发出吱吱的声音。
「莫不是卯木灵兔?」
白蛇俯下身,伸出信子,蛇信子让他有些害怕,兔耳朵耷拉了下去,贴在背上,兔心扑通扑通的像是要从嘴里跳出来。
蛇信子却只是将那肉灵芝分作一样大的两份,「咱们一人一半。」
跟我一半?
还有我的份?
罗柏目露惊喜,悬着的心落下来了一些。
害怕,紧张,与惊喜短时间内在心湖里掀起了滔天的浪花,也耗费了大量的心神,还好刚刚吃下了一朵金花灵药,否则他现在可能会被兽性压制。
擡头,看向白蛇,他只能点头来表示谢意。
「你不会说话吗?」
白蛇巨大的冰蓝色眸子眨了眨,似乎想到了什么,张嘴吐出了一幅画。
画落在土坡上,自动打开,上面画着一个人,一个仙风道骨的女人,看到这个女人,罗柏脑海里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一幅图。
「这是观想图,你试试看能不能观其入神。」
甫一看见画卷,罗柏心神便被牢牢吸引,画中女子的轮廓在他脑海愈发清晰。
许久,罗柏回过神,感激地朝著白蛇拜了拜。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机缘,一个可以改变他兔生的机缘。
「好了,我走了。」白蛇收起画和肉灵芝,「往后你若是寻得灵药需要帮忙,可以来山中竹林找我。」
行至谷口,白蛇回眸。
「对了,我叫白素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