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外,白蛇大大的身影逐渐消失。
罗柏的兔眸眨了眨,心湖里泛起涟漪,目光滞着许久才收回。
白素贞?
是自己认知里的那个吗?
夜色中,棕色兔子叼着半个肉灵芝,在山间穿梭,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洞中。
啃了那个金色的花,他感觉神魂意识的迟滞感消退了些,这个灵芝就先留下。
外出寻药可不容易,当然要省着点吃。
趴在窝里,罗柏在意识中观想着那副图,这是一个仙风道骨的白发老媪,头带金凤冠,眉间暗藏肃穆威严,右手白玉拂尘,左手玉如意,脑后有金色光晕。
伴随着观想,本就没什么杂念的精神意识变得更加沉静,心湖平稳无波。
罗柏的兔儿身开始有规律的起伏,兔口张开,有序吐纳。
黑漆漆的洞里,一点银色的辉光从洞口像是袅袅青烟般流了进来,被他吸入口中。
清凉的感觉顿时在体内散开,精神意识在这一刻无比通透,比这两年多时间里任何一刻都要清醒。
他爬出了窝,沿着银色辉光的细流,来到洞口附近,擡头看去,天空中有银色的匹练洒落。
沐浴在月华中,罗柏心守灵台,棕色的兔毛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银辉,毛色变得更加油亮莹润。
巨大的圆月倒映在兔眸中,眸是心的窗,光通过窗,落在心湖上,形成了一幅连环的映月景象。
这一刻,他心神通明。
「好舒服。」
月隐天明,直至晨露顺着草叶滴落在他身上,才回过神来。
回到洞内,罗柏小啃了一口那肉灵芝,倒头就睡。
入了眠,他小小的兔身隐隐有血色的微光闪亮,梦中,自己出现在一座仰头看不见穹顶的巨大殿厅里,与一些同伴听着没有来源的声音讲课。
很是奇怪的梦境,这些同伴也都不是兔子,有鼠有蛇,有龙有马,当真是奇怪。
醒来时,耳边充斥着虫鸣鸟叫,他知道,到傍晚了。
「怎滴今日声音大了些?」
往日他也能在洞里听到外面的声音,但远没有今日清晰,声音层层叠叠,但却非常立体,在脑海中绘制出一幅夕阳半落的黄昏景象。
他挪动身子,却发现碰到了土壁。
「诶?我的洞,怎么变小了?」
「窝也变小了。」
「不对。」
罗柏很快反应过来,是自己变大了。
现在他需要思考一个新的问题,是扩大自己的兔子洞,还是换一个住处。
自己以后还会继续变大吗?
那不是得频繁地挖洞刨坑?
罗柏是个非常节能的兔,打算先扩一点暂时住着,如果后面真的继续变大,就另寻住处。
这个肉灵芝啃一小口就不饿,所以他不用出去觅食,白天趴着睡觉,或是发呆,使意识处于朦胧之中,这样可以大幅度延长人性持续时间。
晚上,便吸收月华,转眼间盛夏来到了末尾,一早一晚变得凉快了起来。
「吃完了。」
最后一口肉灵芝吃下,罗柏意犹未尽。
闭目趴窝,他打算继续深入梦境,是那个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做的梦,断断续续的,醒来后有些恍惚,记不真切。
今日却不同,他没有做梦,只是感觉身体有些燥热,只能长大嘴巴,呼呼的喘气。
「好热。」
燥热变成灼热,身下窝里的干草感觉要燃起来了,他瞄了一眼洞口,爬了出去,此时正值傍晚,还未入夜,看不见月。
他只得等,等月出,等那种月华的清凉来降温。
小小的兔子红的像一团火。
痛苦下,他一直竖着的耳朵也耷拉了下去。
「我这是...怎么了?」
夜幕终于降临,月出,罗柏连忙开始吸收月华。
清凉的感觉涌入体内,果然中和了他愈发灼热的兔身,那梦中的场景,有些许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心中渐渐升起明悟,那是来自他血脉之中潜藏的信息。
直至月轮隐去,罗柏才回到洞内,倒头睡下。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他的兔身突然间变大了许多,约莫有一尺五寸,原本可以容纳一窝兔的草窝他一只兔也不够趴,扩建过的兔儿洞还是感觉小。
狭窄的环境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他知道,是时候告别这个兔儿洞了。
从洞里钻出来,一个大棕毛兔,狗尾巴草完全遮不住。
「诶?」
和以往相比,视线也高了许多。
嗅了嗅鼻子,罗柏朝着夕阳落下的方向而去。
身形变大了,他的速度更快了,但却不如以前那么隐蔽了。
这边有一片桃儿林,罗柏以前来过,远远的瞧着鲜红的桃儿却不敢靠近,这林里有几只猴儿,他害怕。
如今桃枝上光着,那猴儿也不见了。
穿过桃林,就是罗柏以前从未踏足过的地界了,茂盛的野草比他还高,罗柏边走边吃,挑好的吃,肚子饱了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间院房。
它孤零零的,建在一棵巨大的桃树旁,院外似有野径,但甚少有人来往,已经长满了杂草。
罗柏来到院门前,破木门只留下了半面,倒在一旁,院内布满了藤蔓和灌木,唯一的一间屋子垮塌了一半,破瓦随处可见。
站在门前,罗柏鼻头微动,忽然心生警惕,身子向前扑开,转头看去,却是一只黄皮子。
他站在院内,那黄鼠狼站在院外,双方四眸相对。
黄鼠狼,对兔儿来说,也是凶物!
血脉里,隐隐有大恐怖显现,罗柏看了眼四周,却没逃,而是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木棍,握在爪中。
那黄鼠狼舔了舔舌头,眼中满是凶厉,四肢发力,带着满嘴的腥风扑了上来。
「看打!」
在兔眸里,这黄鼠狼的速度并不快,其腿部肌肉的律动清晰可见。
砰~的一声,木棍敲在头上,伴随着呜咽一声,黄鼠狼砸在院墙上,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直接垮了。
「哦?」
罗柏心中略显惊讶,发现是独狼,体型和自己一般大,他本想试试自己的实力,目前来看,力量上似乎比预期的要强。
那黄鼠狼爬了起来,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谨慎地瞅着眼前的大兔子,本以为是个肥美的餐食,却不曾想被敲了一棍。
居然被食材打了,这让黄鼠狼有些愠怒,可盯着对方爪里的木棍,它却怂了。
现在只是饿,但若是再受了伤,可能会死。
于是它溜了。
见黄皮子离去,罗柏转身继续打量屋子,屋门前贴着对联,纸张蜡黄,已有许多时日,联共两句:
山有神灵常庇佑,乡无灾患永平安。
进入屋子里,垮塌了一半的屋内中间,有一张朱木长桌,桌上摆着个盘子,盘里空无一物。
往后看,桌子中间是一个三脚的小香炉,只余几根香把。
炉后,是一个牌位,上面写着:供奉本山山神老爷之神位。
没有像,只有个牌位。
罗柏的目光,落在了屋内唯一的一个蒲团上,他擡腿,跨过高高的门槛,清了清蒲团上的灰,趴了上去。
休息了片刻,已是入夜。
他本想出来吸收月华,却发现今日无月,天空中乌云密布。
要下雨?
罗柏第一时间是担心,担心自己的兔儿洞,若是大雨,可能会被灌水。可转念一想,自己可能都不会回去了,也就不那么担心了。
夜里,山雨连绵,罗柏将蒲团搬到角落,找了几根木板,筑了个简单的窝。
夏去秋来,罗柏将这院房周边一定范围的情况摸了个遍,却并未寻到灵药。
他感觉自己应该往山里去,但深山里太危险,像那天,去一次山谷就遇到了白蛇,还好对方好说话,要是换个别的什么,结果真不好说。
又过了数日,那种神魂迟滞的感觉再次出现。
正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院外跑来一个黄色身影。
是那个黄皮子。
它跑的很快,嘴里叼着个什么,看起来慌不择路,直接窜了进来,与罗柏大眼瞪小眼,只是一息,黄皮子纵身一跃,跳到了房梁上,躲藏了起来。
罗柏兔眸一动,后退一蹬,也跟着跃上房梁。
离的近了,才看见,这黄皮子嘴里叼着半只烤鸭,嘴里的哈喇子止不住流,但眼里却有些惊惧。
鼻间忽然出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紧跟着一只猪冲了进来。
这猪人立而起,身上套着麻布衣,手里握着把刀,看起来有点愣,扫视了房内一圈后,这猪头转身离去了。
兔与黄鼠狼的听力都很敏锐,等到那猪头走远,两者都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罗柏操起木棍,兔眸里充斥着冷色。
这黄皮子招灾,他在考虑要不要给它打死。
黄皮子放了个臭气熏天的屁,想跑,却被他敲了一焖棍,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它滚了两圈,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将那半只烤鸭用嘴筒子推到了罗柏面前,眼里满是求饶,仿佛在说不是故意的。
烤鸭?
罗柏是兔,一般是不吃肉的,小兔因为肠胃结构问题,吃肉会导致消化不良,严重可能会生病死亡。
不过现在他是大兔,内脏功能得到强化,想来吃肉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但他还是没有吃的想法,这烤鸭上满是黄皮子的哈喇子,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黄皮子擡眸,瞄了兔一眼,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前肢开始比划起来。一边比划,一边还在地上扒拉,画了一个圈,然后点了几个点。
罗柏看了一遍,发现大概是说有什么好东西,要献给自己。
他一只爪捂着鼻头,另一只爪擡棍,示意对方去拿。
黄皮子当即跑出了院子,罗柏也没等,将那烤鸭挂了起来,这黄皮子狡猾得很,说不定跑路了。
可令他意外的是,这黄皮子没过多久又跑了回来,爪里握着一株绿植,它伸出爪,然后指了指烤鸭。
交换吗?
罗柏走了过去,从黄皮子爪里取过绿植,定睛一看,是一个莲蓬,里面有莲子,隐隐有一股莲味儿,是灵药,但却是普通的灵药,聚集了一丝天地灵气,只是没有年份。
想了想,他把那个烤鸭取了下来,撕成两半,其中一半给了黄皮子,另一半重新挂了起来,并指着爪里的莲蓬,朝它示意,让它多找点此类灵植过来。
黄皮子很激动,猛猛点头,接过烤鸭,欢天喜地的转身,临走了,还瞅了一眼剩下的一半。
是夜。
罗柏坐在屋顶,仰头看向圆月,一边观想,一边吸收月华。
吸至深夜,他取出了那个莲蓬,兔眸微转,张口吐出一缕白色的流光,滴落在莲蓬上,跟着他用牙齿咬破爪,滴落血液在莲蓬上。
做完这一切,他将莲蓬放在一旁不再理会,继续吞吐月华。
直至清晨,结束了吞吐,他才拿起那个莲蓬仔细观察。
一看之下,罗柏眼中露出惊色。
莲蓬里原本很是普通的莲子,此时竟隐隐散发着微光,虽然要非常仔细才能看出,但在他的感应里,却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这莲子成了灵药。
「原来,梦里的,居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