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前,小黄尾巴毛炸着些,盯着那黑影,时不时呲牙。
罗柏拍了拍它,让它别怕。
无头怨鬼声音再起,语调绵长,好似陷入了回忆当中。
「山神大人,俺们村儿自数月前起,就接连不断地发生画中死人的诡事;少则数天,多则一月,村里就会出现画像,或是贴于村中告示,或是挂于村口牌坊,或是悬于村头老树。画中,都是村里某位村民的死状,有剜心的,有割喉。」
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无,怨鬼擡起手,想挠头,但只是挠了空气。
他讲话时,还间隔着会发出哭嚎,幽幽的在山间回荡,胆小的人类听了怕是会做噩梦。
「你也是死于这画?」罗柏两只爪背在背后,兔耳高高竖立。
「是的。」周老栓说着声音中充斥着不甘,「山神大人,小民从未作恶,却这般死去,可怜家中下有妻儿,上有老母,皆无人照料。唉...」
一声叹息,叹的人心都碎了。
阵阵阴风吹过,瘆的兔儿微凉。
「既然是数月前就开始有人死去,尔等为何不去报官?」
「山神大人,县里衙门的老爷已经死了三年了。」周老栓的魂儿坐了下来,坐在空气上,甚是奇怪,「一直没有新县令上任,报无所报啊。」
「尔等为何不举族迁徙避祸?」
「迁徙?」怨鬼仿佛听到了非常奇怪的话,「山神大人有所不知,我等皆为佃农,耕种地主的土地,户籍绑定本村,离开就失去耕作资格...而且...山神大人,擅自跑路,会被视作流民,去了别的地方,轻则扣押,重则苦役。」
「再者...老周我生于此地,活了几十年,也不想叶落归不了根。」
落叶归根?
罗柏不知怎的,心中对这片自己启智的山林确实有一些特殊的感受。
「那你想我如何为你做主?」
「山神大人,小民自知人死如灯灭,已无返生之法,只是想要问问,是何人杀了老周,为何要杀老周,老周我是哪里招惹了他。」周老栓说着,激动地语气一转,平缓了下来,「若是山神大人能够庇佑我家妻儿老母,小民自是感恩戴德,下辈子...无以为报。」
找到凶手?
「周老栓,村里发生了这事儿,村民之间,就没有什么说法?」
「倒是有。」周老栓道,「有人说是村里人做了伤天害理之事,招了邪祟惦记,也有人说动了村子风水,出了山鬼害人,还有人说是画中鬼,谁家养的画中鬼。」
「近些日子,村里有无什么大事发生?」
「大事?山神大人...青山村就在脚下,山神大人...竟不曾知晓吗?」
罗柏咧嘴,露出兔牙,耳朵向后垂了些,他本就不是山神,哪儿来这般耳目?不过话到嘴边,他还是道:「村俗琐碎,何须一一尽知」
「也是。」周老栓道,「对山神大人来说,那些事儿,确实入不得眼。今年村儿里,并无大事发生,非要说大事,倒是有一件喜事。可这是喜事,没道理会和那诡事有关系。」
「喜事?」
「是的,村里大户张老财家娶妻。」
月光下,院门前,罗柏兔眸里露出些许疑惑,从周老栓讲述的情况来看,这事儿有点复杂。
他作为一只兔妖,也不太好去村里调查。
可若是不解决,这怨鬼怕是会每夜来此喊冤。
难道自己要换个地方落脚?
他对这个院房还挺满意的,虽然倾塌了一半,但好歹是个房子,还有个院子,周围是桃林,环境也不错。
思考间,一只黑鸟飞了过来,落在院墙上。
是那只蹭月华的乌鸦。
罗柏没理它,看向周老栓的无头魂魄,「此事我办不得,你且离去,另寻道士。」
相比于去调查如此复杂的诡事,本着节能的心态,他自是拒绝了,若这怨鬼后续依旧常来不歇,那他就打算换地方落脚了。
「山神大人,山神大人!」周老栓急了,慌不择言,「此山内外,能视我者无它人物,山神大人,唯有您,能见我魂躯,听我所言,您若是不帮,小民无从诉说,心底怨念积累,怕是会化作厉鬼。」
罗柏听着,兔眸里没什么变化。
如今他是兔,跟这村里的人,没什么关联,他并不想理会,况且,他也并非山神。
「山神大人...我老周家,有一把法剑,愿献与大人。」周老栓连忙屈膝盖,想要抱住罗柏的兔儿身,口中更是连道,「老周我在这青城山下曾遇到一位仙人,他与我换了一顿餐食,赠予我这法剑,连同十枚闪闪发光的晶石。」
「哦?」
罗柏兔眸一转。
这话又说回来,自古正邪不两立,我不下地狱谁下?
「既如此,在下倒要瞧瞧,是何等恶鬼邪祟。」他道,「你且去吧,此事我跟着就会着手处理,定然给你一个满意答复。」
「谢...多谢山神大人。」周老栓连忙叩拜。
瞅着周老栓的魂儿飘走,罗柏跳上房顶,心里却琢磨着该如何下手。
「老大。」那乌鸦飞了过来,「这老周头,曾是此庙的庙祝。」
「你认得他?」
「他不是自称老周吗?那村里就一家姓周的。」乌鸦道,「此间山中无水,我常去村中找水。」
「那村儿的情况,你可知晓?」
「晓得一些。」乌鸦道,「我最是喜欢站在村头老树上,看这些人儿日作夜息,颇为有趣。老大想知道什么?是那地主家夫人夜夜与谁幽会?还是那俏寡妇如何解得心愁?亦或是喜丧连办,红白交替之趣闻?」
罗柏兔嘴抽了抽,「你就看了这些?」
「是呀老大,这可都是独家消息,就小的知道。」
「那你可曾听闻村中诡事?」
「听了一些。」乌鸦挥了挥翅膀,竟做出了个双翅抱胸的姿势,一屁股坐在瓦片上,叹道,「村里时常有人惨死,我见那些人儿都心中惶惶。」
「你觉得,我若想处理此事,该从何处下手?」
乌鸦黑眸眨了眨,「这...小的想想。」
它这一想,就呆住了,变成了一只呆鸦。半晌后,它道:
「老大或许可以去找那村中放牛小子,宋小牛?」
「为何?」
「此子有煞气缠身。」乌鸦道,「我近些时日每次见他,他身上的煞气都更浓一分。而且,我曾亲眼见他杀死了另一个人类。」
「他杀了谁?」
「村里人都叫他张郎,是个弱书生。」
罗柏眨了眨眼,深呼吸一口气,使得心神宁静,抛去杂念,开始雷打不动的修行。
翌日早晨,修炼结束,他便朝着山下走去。
天空中,一只黑鸟盘旋着,时不时传来啼鸣。
罗柏时而变道,穿山越岭,视线里耕地逐渐变多,最终在一处山坳上远远的瞧见了一个放牛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