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风，吹过山坳，三只牛儿正缓慢踱步，时不时啃一口路边野草。
那放牛小子与罗柏预想的有些不同，他并不小，约有十五六岁，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坐在牛背上，手中似在作画。
此时正是清晨，晨曦从东边洒落。
罗柏背着把铁刀，竖着背刀比他高，只得横着背。
略作思考，他走了过去。
最先看到他的，是一只小牛，牛眸里很有灵性，嘴中发出哞哞的声音。
宋小牛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正好瞧见罗柏。
一只人立而起，双脚踏步前行的大只棕毛兔，两只棕色耳朵高高竖立，浑身皮毛油亮光滑，背后还背着把长刀。
「妖...妖怪...」
宋小牛惊呼，差点从牛背上摔落下去。
「小兄弟莫慌！」罗柏连忙道，「我虽是妖，但妖有好坏，我是好的，不害人。」
「好的？」宋小牛很快就镇定下来，山中妖怪，对村里人来说，并非传闻，那平顶梁子上还有一个山猴大妖，被村里人供奉着，说是山神。
「小兄弟，近来天干地燥，山中水源枯竭，兔某被迫无奈，只得下山来求口水喝。」
喝水？
相比于蛇狐狼魈，或是因为兔儿的外表看起来非常好接受，宋小牛扶了扶斗笠，「兔儿妖，这雨半年至今未落一滴，我村里也无多余水源，若你只是想求一口，小牛我倒是有，若是...」
「就一口。」罗柏舔了舔嘴唇。
「那...兔儿妖，跟我来吧。」宋小牛拍了拍座下的牛，牛儿迈开步子，朝着远处的村庄走去。
跟在后面，罗柏擡头，看了看天空，那乌鸦飞了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宋小牛的家在村庄北面，一间土坯房，外带一个院子，院里有个牛舍。
「兔儿妖，你且在我院内等等。」宋小牛道，「今日村庄水井马上开放，我这就去排队打水。」
「好。」
罗柏点头。
宋小牛抱着个瓦罐，出了院子，朝村子中间而去。
「老大，你怎么不直接押他来审？」
「黑鸦，你看了那么久的八卦，怎滴还是不懂得做人？」罗柏道，「我们虽是妖，但要做讲道理的妖，万事耳中听，总得人自清。要先调查，找证据。」
「老大说的在理。」乌鸦连连挥动翅膀，「老大明察秋毫。」
罗柏扫视了一圈，来到了牛舍旁，跳上泥巴篱，朝着那大水牛道，「我且问你，这村中，有无邪祟？」
「老大，你问一只牛？」
罗柏不言，只是看着那牛，牛儿在家畜中，是非常通人性，有灵性的一类，往往都被大家所忽视。
牛儿听了罗柏的话，大眼睛眨了眨，缓缓点头，又缓缓摇头。
「有？还是没有？」
牛儿依旧摇晃脑袋，嘴里还哞了一声。
罗柏转身，朝着土胚房走去，房间不大，屋内的配置也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隔间里有灶与锅。
「他家父母呢？」
「听说早年间死了，得病。」
房里很多画，有的贴在墙上，有的铺在桌上，还有的挂在梁上。
画里，多是一位青春靓丽的女孩儿，惟妙惟肖，美丽动人。
「嗯？」
当罗柏的目光落在柜子上一幅画上时，只感觉天地置换，时空扭曲，再回过神，已经出现在了一处小河边。
幻境？
罗柏感觉自己只要催动脑海神念之力就能离开此地，但他没有这样做，而是看向河边。
那里有一名少女正在河边石头上浣洗衣物。
「你来啦！」
少女看见了他，擡头，眉眼弯弯，柔荑轻招，示意他过去。
罗柏眨了眨眼睛，走了过去，一擡脚，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穿了衣衫，仔细一看，自己竟变成了人，还不由自主地开口道：
「花娘，我今日放牛，捡到了一个包裹。」
「包裹？」花娘道，「小牛，莫不是路过旅人丢的，你不要动它，万一人家找来，就还了去。」
「好嘞，花娘，我听你的。」
宋小牛蹲在河边，静静地看着花娘洗衣，待得末了，忽然开口道，「花娘，今夜月圆，一起去山梁子赏月吗？」
「好呀。」花娘嘴角微扬，眼中光彩熠熠，脸颊上浮现出一抹娇红。
画面好似定格在了这一刻，罗柏只感觉意识一顿，复又回到了房内。
他又看向其他画，个中有三幅，都有此般反应，入了其中，皆是宋小牛与花娘的画面。
「花娘是谁？」
「老大是说这画上女子？」乌鸦道，「如果没记错的话，李花娘，是个活泼可爱的姑娘，却命途多舛，于数月前死了。」
「死了？」
罗柏环视一圈，屋内所有画纸上的女孩儿，都是笑着的。有的莞尔一笑，眉目生春，有的嫣然展笑，梨涡生香，有的擡眸轻笑，眼藏星河。
「怎么死的？」
「这个事儿...」乌鸦道，「那几日，我恰好没在，只是后来听村头阿婶谈论，说是随夫君去了。」
「夫君？李花娘已与人成亲？」
乌鸦摇头。
「你这黑鸦。」
关键时候，这乌鸦掉了链子。
「老大，事不知，我自当不能胡说。」
从屋里出来，罗柏坐在院中木桩上，东边的日轮已至半空，日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片刻后，宋小牛赶了回来，步履匆匆，眉间紧皱，他带去的那个瓦罐里，晃荡着水声，并不满。
将瓦罐放进屋里，宋小牛端了个碗出来，「兔儿妖，这村子水井日渐枯竭，今日去晚了水少，就只有这一碗了。」
「多谢。」
罗柏接过仰头就倒入兔嘴中，临末了留了些，递到乌鸦嘴前。
渴，是真的渴。
这村中井水，倒是清凉甘甜。
「小兄弟，我在你这歇息片刻，待得下午，便起身回去。」
「兔儿妖自便即可。」
宋小牛收回碗，进了屋，似是在做饭，鼻间有烟火气传来。
罗柏竖着的耳朵动了动，身形一闪，跃上房顶。
跟着，下方院门外跑来一名布衣青年，他似是跑得累了，一边喘着一边喊道：「小牛...小牛。」
宋小牛立即从屋内出来，环视一圈，却不见那兔儿妖，「强哥，怎么了？」
「画！画...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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