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gogogo
姚蕴琼醒来的时候，地上已经不见人影，只有叠好的被枕放在窗边的矮塌上。
殿外传来白露吩咐侍女的声音，隔着门板，模模糊糊的：“娘娘快醒了，去备温水...”
姚蕴琼回过神来，起身去洗漱更衣。
早膳摆在了春庆宫的小院子里。
春日晨光清澈，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长了新绿。树下摆着两张躺椅，中间一张小几，上头搁着甜粥、小菜、几碟点心，还有一壶刚沏好清茶。
王小满已经占了一张躺椅，整个人陷在里头，怀里抱着那只橘色的肥猫。
姚蕴琼走过来在另一张躺椅上坐下。
“你这日子过得，比我这个贵妃还舒坦。”
“那可不。”王小满把酥酪一口塞进嘴里，声音有些含混不清：“有吃有喝有猫撸，还有人罩着，这就是我理想中的古代退休生活。”
姚蕴琼失笑，低头喝粥。
过了一会儿，王小满先开了口：“想想，原来的情节里有昨天那一出吗？我怎么不记得。”
姚蕴琼摇了摇头：“没有。”
王小满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她：“那会不会是因为我们都不是主角，所以就没有这段的描写？”她顿了顿，“书里没写到的剧情，不代表没有发生，对吧？”
“也不大可能。”她眉心微蹙，接着说道：“姚蕴琼虽然身为贵妃但膝下无子。纵使再嚣张跋扈，皇后也根本不把她当回事。因为皇后真正忌惮的是德妃和贤妃。这两个人才是真正有可能动摇她太后之位的。”
她偏过头看向王小满，目光笃定：“也正是因为皇后与德妃、贤妃相斗，皇帝才把贵妃和协理后宫的权力交到了姚蕴琼手上，不然这宫里有家世有资历的妃嫔一大把，怎么会轮到姚蕴琼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说白了，这个姚蕴琼到哪都只是一个小小的棋子，皇后不会把她当成真正的对手。”
王小满听着点了点头：“那这皇后为何突然对我们动手？难道是因为把我从冷宫里捞出来，惹怒了她？”
“还不至于。原书里比这更难看的事姚蕴琼都做过，皇后始终不予理睬，连句重话都懒得说。她的全部心思都用在她儿子的太子之争上，别的事，她根本懒得费神。昨天那一出……或许另有隐情。”
“那我们来从头捋一捋剧情。”
王小满坐起身来，慢慢回忆着整本书的情节：“这本书先是讲了老皇帝如何用雷霆手段从内阁和司礼监中夺权，有了点权力之后，老皇帝就开始纳妃享乐，荒唐朝政。然后，就开始了男主与其他皇子夺位的主线剧情。紧接着女主进宫，男主与女主偶遇——”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
“偶遇？他俩第一次偶遇在什么时候来着？”
姚蕴琼接道：“江粼枫入宫后便称病避宠，在宫里闷了小半个月，实在撑不住了，趁着夜色偷偷溜出去，然后就在花园里遇到了男主杨湛。”
王小满点了点头，又问：“她什么时候入宫的？”
“书里没写确定的时间。”姚蕴琼想了想，眉心微蹙：“不过倒是有一段她进宫前和家中长辈的对话。
大概是说此番送她入宫也是迫于无奈。定远侯府虽势大，但近几代都和皇族断了联系，又怕新皇登基不认他们这守边的世家侯，便想趁着老皇帝渐衰送个女儿进宫，借机打探朝中局势，图谋日后投靠某位皇子。
因此她本无争宠之心，一入宫便称病了，但是宫中的一些妃子不明这其中深意，只觉得又来了个年轻貌美家世好的，便要……”
她的声音忽然慢了下来，看向王小满。
“那宁妃，本就是奔着陷害江粼枫去的。”
王小满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
“我说书中怎么会有一个打酱油的姜美人，连名姓家世都没写，原来这姜美人本就是为女主挡枪的！”
王小满的表情慢慢地变了，逐渐恍然：“这么说，那日，她也在。”
“我想想，我想想。”她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书里写的是，江粼枫看那宁妃对她十分热切，直觉不对，了了应付了几句便躲在一边不再接近。宁妃无从下手，只能在其余人中，挑了个好看的——”
她睁开眼，看向王小满。
“所以——”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还得谢谢她对我颜值的认可？”
姚蕴琼看着她的模样轻笑出声：“若是这样算，从你们进宫到如今已有一个月了，男女主早就遇到了。”她话锋一转，“不过，自从她二人相遇后便开始屡屡试探彼此，夜夜在花园密会。”
院子里安静了。
两人对视一眼：
“那我们？”
“GOGOGO——”
当夜，月淡星疏。
西角花园平日里少有人来，草木便长得格外放肆。
两个人影贴着宫墙，蹑手蹑脚地摸了过来。
姚蕴琼换了身鸦青色的素面短袄，底下是条深色的裙。从头到脚没有一点装饰，往暗处一站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王小满跟在她身后，身上披着从宫里顺手扯来的两大片绿藤。
两人找到一块靠角的山石，石后正好有一处凹陷，容得下两个人蜷身。姚蕴琼先钻了进去，王小满紧随其后，两个人挤在一处，绿藤从肩头垂下来，将她们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不过是一堆乱石和几丛野藤，什么都瞧不出来。
王小满偏过头，凑到姚蕴琼耳边：“你说，他们真会来这儿？”
“书里写的，御花园太显眼，西角这边偏僻，二人每次密会都在这。”
“那咱们就等着——”
王小满的话还没说完，远处便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是两个人，一前一后。
两道身影从月洞门后转出来，前面那道身形颀长，披着一件墨色的斗篷；后面那个纤细得多，穿了一身墨色的衣裙。
山石里两个人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虽离得太远根本听不见她二人在说些什么，但这书里磕的剧情就在眼前足以让姚蕴琼看得入神，以至于对身后那点刻意泄露的异动，她都完全没有发觉。
直到一阵凉气从耳后掠过，像是一片薄冰贴着皮肤滑了过去，让她猛地打了个冷战。
“娘娘。”
声音就在她耳后，低得像夜风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姚蕴琼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一把捂住了身旁王小满的嘴，把那声还没溢出喉咙的尖叫按了回去。
沈怀玠站在她们身后，不到一臂的距离。他今夜穿的是一件玄色的贴里，腰束紧致，衬得肩背的线条利落如刀裁，未戴官帽，头发高高束起，露出整张脸，眉目在月光下显得比白日里更深邃。
姚蕴琼稳了稳气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虚：
“大人怎会在此。”
沈怀玠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落在那身素色短袄上，又看了看她肩上披着的绿藤，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这话应当我问娘娘吧。”
姚蕴琼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余光便瞥见远处那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脚步。
杨湛微微侧过头，江粼枫也顿住了，那二人的目光正朝着假山这个方向看过来。
姚蕴琼的心跳骤然加速。她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从这里到那两个人的位置，不过二三十步的距离。她和沈怀玠说话的声音虽然压得极低，可这夜里太静了，万一那两个人起了疑心，走过来查看...
她的脑子还在飞速运转，腰上忽然一紧。
沈怀玠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揽住了她的腰身，她整个人被他带得离了地，脚下一空，还没来得及惊呼，风声已经从耳边掠了过去。
她只来得及看见王小满那张惊恐的脸骤然缩小。
脚落实地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假山旁那棵老树的枝桠上。树干粗壮，枝桠交错，头顶的树冠浓密。她低头一看，王小满站在原来的位置，仰着脸，整个人呆成木桩。
沈怀玠松开她的腰，退后了半步，稳稳地站在她身侧。
姚蕴琼双腿微微发软。她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个孤零零的王小满，又看了看不远处正朝假山方向走过来的两个人影。
她赶忙扯了扯沈怀玠的袖子，又朝地上的王小满指了指。
——你把她也弄上来啊！
可沈怀玠只是垂眸看着她，不急不躁。
那两个人越来越近了。
她急得不行，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索性双手合十，对着沈怀玠。
——求你了，反派哥，求求你了。
她还没来得及晃第二下，便被轻轻抵住了。
沈怀玠的手指抵在她的掌缝间。
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倾身凑到她耳边，熟悉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沉缓：“娘娘想要什么，只管吩咐。”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从枝头消失了。
姚蕴琼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玄色的影子掠过月光，风声一响，再一眨眼，他已经站在了地面上，一手揽着王小满的肩，足尖一点，两个人便无声无息地掠上了树。
王小满被放在她身侧的那根枝桠上，两只手死死地抱着树干，眼睛闭得紧紧的，嘴里念念有词的在自我催眠。
沈怀玠则退到了她们身后另一根更高的枝桠上，姿态悠闲得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树下，那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假山旁边。
杨湛绕到山石后面，目光扫过石缝和藤蔓。
什么都没有。
他微微皱眉，侧耳听了几息，夜风依旧呜鸣。
江粼枫跟在他身后，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捏了一片叶子，指尖无意识地撚着叶柄，目光却落在一旁的草丛里。
“喵——”
一只橘色的肥猫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拖着圆滚滚的身子，慢悠悠地走过假山前的小径。它在月光下伸了个懒腰，然后蹲下来，开始不紧不慢地舔爪子。
杨湛看着那只猫，眉头松了松。
江粼枫也看着那只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是只猫。”
杨湛没有接话，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迈步往前走。江粼枫将那枚叶子揣进袖子，跟了上去。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走远，最后消失在月洞门的暗影里。
树上，姚蕴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偏过头，看了看身旁的王小满。
“猫怎么在这？”
树下那只肥猫。那只猫舔完了爪子，正仰着脸，眯着眼睛，朝树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