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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瑜_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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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第 9 章

红盖头严实地盖在脸上,除了脚边一寸光景,董瑜什么都看不到。

大约实在慌张,采儿结结巴巴问:“世、世子爷怎么来了?外头——”

裴之晏打断道:“外头无事,我来看看。”

这本应是董瑜第一回听见广平侯世子说话,可刚听了个开头,就如一头凉水浇个满怀。

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

有人大步走近,采儿又是一喊,语气更加慌张:“世子爷——”

“怎么?来看自己新娘子,不合规矩?”

话说得极轻,但听起来却很危险,董瑜再没听到采儿的应答,猜想她应该已经退了出去。

崭新的翘头履再次映入眼帘,董瑜直挺挺坐在床边,一动不敢动。

喜烛在木案上跳跃着燃烧,来人站在身前,投下大片阴影,把她完全笼罩住。

“娘子好大的脾气,怎么把喜被都掀了?”

董瑜不敢吭声,在她的计划之中,可没想过这么早就要遇上裴之晏。

这一开口,不就露馅了么?

见无人应答,裴之晏衣袍一掀,带有男子体温的巨大阴影随之攀到床边。

此时房内烛火映跃,男女子挤坐一床,幽微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极为明显。

难以忽视的存在感让董瑜心神不安,几乎紧挨着床边坐着。

“娘子怎么不说话?”裴之晏道。

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董瑜总觉得他语带笑意,哪怕隔着红盖头,也能感觉到那直勾勾的眼神。

“不说话,那我可掀盖头了?”

说着,他攥住盖头一角,董瑜眼皮一跳,拿手去挡,手腕瞬间被攥住。

董瑜吃痛,轻哼出声。

手腕力道松开,她的手被拽了过去,滚烫指温复上了她腕边的新疤。

“不是哑巴啊……”裴之晏轻笑,像看见什么新鲜什物一样把玩着她的手,“万幸啊……”

董瑜不敢明目张胆抵抗,只得暗暗用力往回拽,可是拽不过,心里骂了句登徒子。

越想越气,蹬着大红喜鞋往翘头履上狠狠踩了一脚。

盖头之外,笑意更重。

那翘头履并不退缩,就这么任由董瑜踩着,可手上的钳制也不松开。

新婚洞房之内,新娘把新郎踩着,新郎把新娘拽着,这诡异的景象,谁看了不道一声怪哉。

董瑜又恼又羞,憋得满脸通红。

这时,房外突然有人把门轻叩,“世子爷,夫人唤您过去。”

“什么事?”

“……说是派来的侍从都被您遣散了,所以……”

裴之晏闻言不耐地啧了声,门外的人立即住嘴,静静候着。

手上力道倏然松开,带着男子体温的阴影跟着步伐一同抽离,洞房内很快又陷入寂静之中。

董瑜乖乖坐着,心跳逐渐平复。

不久,把红盖头一扯,长呼一口气。

真是个冤家!

不能再等了,现在就得设法逃走。

不知采儿到底跑了没有,董瑜在门边探身轻呼:“采——”

“原来娘子不是个哑巴。”

裴之晏背着手,悠悠迈进了门,嘴角扯起一个讨人厌的角度。

“看来,今日喜事又多一桩。”

*

事发突然,除了心虚,更多的是一股脑的冲动。

乍见裴之晏去而复返,董瑜怒从中来,随手抓起一把彩果向对方洒去,又从腰间抽出一根麻绳作防御。

那本来是她藏在喜袍里,准备逃跑时用来翻墙的。

但现在她满脑子只想把这活阎王捆了,再拳打脚踢一番。

人好生生活着呢,却害自己担惊受怕这么久。

原来,这广平侯府裴世子,当真是当初风啸山上所遇男子。

音容相貌,刻骨难忘。

可等董瑜反应过来,麻绳已被扔在脚边,她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整个人动弹不得。

裴之晏在她耳边呼气:“呵,哪里来的冒牌新娘,还敢动手?”

董瑜咬牙切齿:“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大骗子!”

“我?我骗你什么了?”

事已至此,她破罐子破摔,“我还以为你死了,天天担心掉脑袋!结果你不仅活着,还活得好好的,穿上大红喜袍,拜堂成亲,洞房花烛!”

裴之晏失笑,一时没有反驳。

“生气了?”

身后反剪的力道松开,董瑜突然得了自由,赶紧连退几步,贴到墙边,浑身像炸毛的兔子一样警惕。

“我找过你。”裴之晏拂去身上褶皱,姿态优雅地坐到榻上,“但是你跑了。”

“要是没猜错,还带着尹家那个傻小子。”他补充道。

原来自己的身份已被查明,还连带着把阿成也查清楚了,董瑜生怕家里被殃及,呼吸停滞了一瞬。

裴之晏似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嘴角一勾:“放心,你我之间的事,祸不及家人。”

刚刚怒火中烧的样子已经消失不见,此时董瑜终于后怕起来。

她与他有不大不小的过节,现在又冒充姜知节替婚,只要裴之晏发话,她会在一夜之间被大卸八块。

可现在面前的人气定神闲,他没有急着喊人来抓她,也没有询问姜知节的去向。

只不咸不淡地提及往事,似乎对于这场闹剧早就心中有数。

董瑜眼珠子一转。

“那天我明明看见你被小不点踹下山——”

裴之晏正给自己倒茶水,闻言无声地噎了一下。

“我以为你摔下山,到山底找了几遍没找到,现在想想,难不成,你被挂在树枝上了?”

对面的男子神色复杂,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里山高树密,一个成年男人因故摔下而又能挂在树上得救,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也不是不可能。

董瑜了然,“但我一路上怎么不曾听说过裴府世子在登州遇险的事?”

裴之晏若无其事反问道:“堂堂世子,被一头驴踢下山,是件光荣的事吗?”

董瑜噎住。

又道:“既然你平安无事,就再不能怪罪别人,再说了,小不点已被我送走,咱们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裴之晏不言语,只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

董瑜既提起小不点,转念又想到姜知节。

面前的男人从进门起,一句也没提起自己将进门的未婚妻,她心里疑惑,又不敢问。

外头偶尔远远响起些吆喝声,应是世子院落的侍从在活动,今夜除了侯府宴客的正堂,最受关注的明明应是这世子院的洞房。

但奇怪的是,下人们忙前忙后,硬是躲开了此处。

这时董瑜才注意到,洞房内外,实在安静得诡异。

她胆战心惊,鼓起勇气问道:“现在既然我被抓个正着,世子爷要怎么发落,可有说法?”

裴之晏玩味地看她:“姜知节是怎么跟你说的?”

总算说起姜娘子,但他话里语气,并不是担忧。

倒像是瓮中捉鼈的局外人,令人不安。

董瑜曾暗地里发过誓,既决定要帮她逃生,绝不能轻易把行踪透露出去。

于是咬咬牙:“她什么也没说,我也不认识她。”

裴之晏道:“那你又为什么在这呢?”

“我……”

裴之晏突然笑了:“董瑜,你太小看姜知节。”

闺名就这么被他说了出来,不知为何,董瑜打了个激灵。

自己的身份果然被查得明明白白,她突然有种被无情看穿的难堪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莽莽撞撞给人替婚,现在她被堵在世子府的洞房里,进退不得。

裴之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冒认世家女可是杀头的罪,娘子可要想想,该如何是好?”

“我可以帮你。”他突然又道。

董瑜愣住,“怎么帮?”

“替婚之事我自有法子摆平,只要你点头,明日我就使人到登州知会你爹娘,即日把你纳进府里来。”

话里意思,这是要纳她为妾?

她董家一个小户女,能进侯府当世子的妾,属实算是祖上积德。

但董瑜听了,却非常生气。

自己在小城长大,虽说并非高门大户,但家底殷实,爹娘恩爱。

虽说弟弟常吓唬她以后要嫁给田野农夫,可确实从不曾想过要去当个妾。

还是这活阎王的妾。

董瑜不假思索,断然拒绝。

“我不愿意。”

裴之晏的脸瞬间就黑了。

“你可知道要是现在被抓住,会是什么下场?”

董瑜道:“知道,世子干脆一刀把我杀了吧。”

裴之晏深吸一口气。

门外突然又响敲门声,来人隐没在阴影中,无声无息,也不知到底候了多久。

董瑜被吓一跳,听见那人低声道:“世子爷,公主来了。”

裴之晏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厌烦。

他朝着董瑜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然后用力拂过袍袖,转身大步而去。

这回,董瑜眼睁睁看着他确实走远了,正松一口气。

远远听得一声响指,偌大的院落边上突然乌央乌央涌进一大群人,吓得她又把红盖头盖上。

领头的喜娘满脸堆笑进门,挥手唤人重新端来些金钱、彩果。

“这是待会行合卺结发礼后的仪式,世子爷交代了,让咱们早作准备,想来啊,是等不及了——”

她掩嘴偷笑。

“奴家当喜娘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新郎官这么着急,夫妻恩爱可是好事,娘子有福了。”

说着,隔着盖头也能看见她在挤眉弄眼。

董瑜愕然,这裴之晏玩的是哪一桩?

这时采儿不知从哪个旮旯冒了出来,看见董瑜盖头已经掀开,吓得脸上煞白。

趁别人不注意,装着替新娘子整理衣服,她袖子底下递过来一个热烘烘的饼。

董瑜心里一暖,凑在她耳边说道:“快跑,再不跑来不及了。”

采儿点点头,很快寻了个借口离开,再没回来。

董瑜心里默默数着数。

一刻钟后,她抱着肚子,突然喊道:

“哎哟,我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