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住到偏院第十天的时候，系统弹出了第二条主线任务。
“徐清闻后山试炼将于明日上午巳时开启。届时目标将在试炼途中遭遇三阶妖兽，宿主需提前抵达后山指定位置，在目标受伤前完成救援。任务完成奖励：灵力亲和+1。任务失败惩罚：电击。”
怀溪坐在榻上把这条消息从头到尾读了两遍。“受伤前”三个字被系统加粗了。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在脑内回了一句：“如果他已经受伤了但我还是救了他呢。”
系统停顿了两息才回应：“任务完成度判定将依据目标受伤程度。轻伤范围内任务仍可判定为完成，但宿主将扣除部分奖励分值。”
“那惩罚呢。 ”
“任务完成即无惩罚。”
怀溪把这句话拆开又拼了一遍。任务完成即无惩罚，意思是不管目标伤得轻还是重，只要最后人活着、事件通过了，系统就认这个结果。至于奖励，灵力亲和她当然想要，但更重要的是确认这背后的弹性有多大。她需要一个具体的数字，一个可供参考的边界。
第二天早上，她跟着徐清闻出门。徐清闻提着剑走在前头，怀溪落后他三四步左右，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跟行距离。系统在她视野里标注了一条前往后山的路径，她假装不认识路，一路跟在徐清闻后面穿过了两道山门和一片松林。后山的地形比前山陡得多，石阶被林间渗出的水汽浸得发黑，踩上去湿滑滑的。徐清闻走得不快，偶尔会在岔路口停一下等一等，怀溪就趁机喘两口气。
“你跟着来干什么。”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回头。
怀溪把准备好的台词倒出来：“我听说后山的药材长得好，想采一点。上次大夫开的药瓶快空了。”
徐清闻没再多问。继续往上走了一段之后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山坳，地面是碎石子混着沙土，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灌木丛。空气中有一层很淡的腥膻味，像什么大型动物在附近待过。
系统弹窗警告：“目标妖兽已进入活动范围。预测接触时间：五十息后。”
怀溪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开始认真观察周围的环境：灌木丛的朝向、地上散落的兽毛的颜色、石缝里残留的半截爪痕。系统提示她“现在出手”，她没有动。徐清闻的步子也放慢了，右手搭在了剑柄上。他显然也感觉到了那个东西的存在。
“后退。”他说。
怀溪后退了半步。那半步不仅是因为她听话，是因为她要找一个更好的观察角度。灌木丛西北方向有一片倒伏的草，倒伏的形状是长条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里匍匐着过来过。草茎断口还新鲜，折断的地方不断溢出的汁液。
腥膻味越发浓了。
灌木丛后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噜声，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喉咙里震出来的动静。徐清闻拔了剑，剑身泛着青白色的剑光，蓄势待发。他侧移了两步，把身体调整成面向西北方向的姿态。
系统在她脑内疯狂闪烁：“目标即将进入交战状态。宿主应在三息内介入。当前未介入，警告第一次。”
怀溪没动。她站在徐清闻身后偏右的位置，眼睛盯着那片倒伏的草丛。那东西还没出来，但她能从灵气的流动里感知到它的轮廓。很厚实的一团，灵力波动频率偏低，体量大概是那头试炼用的三阶妖兽没错。
徐清闻的站位她也在看，右脚在前左脚在后，重心压得偏低，剑尖略微朝下。这个起手式说明他已经预判到了妖兽的攻击方向。他判断了，他有准备。
“警告第二次。”
那头妖兽从灌木丛里冲出来的时候怀溪数了一拍。从它现身到扑到徐清闻面前大概用了两息的间隔，速度不算快，徐清闻的剑横在身前挡了一下，剑身和妖兽的爪子交击时发出了一声钝响。徐清闻后退了半步，重心没乱。妖兽的尾巴扫过来的时候他侧身避开了，但身体往左边偏了一下，右手的剑和左手的平衡之间有了一个很小的空档。
怀溪站在三丈之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妖兽的第二下扑击接得非常快，比第一下快了大概三分之一息。徐清闻的剑回防角度偏了半寸，妖兽的爪子从他剑锋侧面擦过去，在他左臂上带了一道口子。血溅出来的时候怀溪终于动了。她冲过去的速度不慢，但也算不上拼命。
她在心里算过这一扑的力度和角度，落地时正好在妖兽右侧，掌心那团攒了两天没用的灵力被她抽出来了一半，从侧面拍在妖兽的腰腹处。灵力亲和带来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要快，那团灵气一碰到妖兽的皮毛就像滚水泼进了雪堆里，那妖兽腰腹处猛地缩了一下，整个身体往另一边歪倒，徐清闻的剑趁势补了上去，一剑穿过了妖兽颈侧的要害。
妖兽倒下去的时候地面震了一下。怀溪被那股余波带得晃了晃，扶着旁边一棵树干稳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徐清闻左臂上的伤口，不深，皮外伤，血出的量也不算太大。她在心里把那道口子的长度和深度跟系统灌输的剧情记忆里“轻微伤”的标准比对了一下，应该是符合预期的。
徐清闻把剑上的血擦干净，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掌心上。那团灵力已经被收回去了，现在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刚才用的什么。”
“不知道。“怀溪说，“害怕的时候手上发热，就推出去了。“
徐清闻没追问。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口，撕了一截衣摆的布条简单缠了两圈。怀溪想上去帮忙，但他动作很快，三两下就系好了。
系统在脑内弹出两条消息。
一条是“任务完成。奖励灵力亲和+1已发放。”另一条是“任务运行警告：介入延迟。扣除奖励分值的百分之三十。宿主当前灵力亲和等级：2。”
怀溪把那条“任务运行警告”又看了一遍。百分之三十的扣罚是个具体数值，比“将扣除部分奖励分值”这个模糊的说法有用得多。她确定了三件事。
第一，系统对“受伤前”这个条件的容忍度是有限的，徐清闻现在左臂上那一道口子就是它容许的最上限。如果再深一寸或者再晚一息，惩罚就会从扣分值变成电击。
第二，只要最终结果是安全通过，中间的操作空间她自己可以调整，系统只做结果判定，不做过程干预。
第三，灵力亲和这个奖励的叠加效果是可见的，一级的时候灵气愿意跟着她走，二级的时候灵气已经可以帮着她去干扰别的东西了。每一级都在往她手里递新工具。
下山的路上，徐清闻走在了她后面。
怀溪走在前面，能很明显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背上，一直没有移开。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有些发闷。
“你在那站了很久才动。”
怀溪没有回头。“我怕。”
“你没怕。你手没抖，呼吸也没乱。”
她停了一下。脚踩在一级石阶上，石面被露水打得很滑，她稳住身体才转过身去。徐清闻站在比她矮两级的地方，视线和她齐平。他的眼睛很暗，像山涧里那种深色的水，光线照下去也看不出到底多深。他没有质问的意思，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她知道他在看。而且看得很细。
“师兄觉得我想害你？”她把这句话说得很轻，尾音是软的。表演型的软，像被误会的委屈。
徐清闻看了她几息，把目光收了回去。他继续往下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说了句“没说你害我。只是你刚才那一下，不是运气。你自己应该知道。”
他的背影走过她身侧的时候带起了一阵很淡的风，混着血味和松脂味。怀溪站在石阶上没有动，等他走远了才继续往下迈步。
回到偏院以后她关上门坐回榻上，把今天攒下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系统的能量周期她还在继续记录，每天卯时的静默期一直很稳定，没有偏差。今天确认了任务运行窗口的弹性边界，以及灵力亲和等级提升带来的实际增益。她现在有了第二个等级，体内的灵气总量比之前翻了将近一倍，感应范围也扩大了不少。闭着眼的时候能感知到这间屋子方圆五丈之内所有灵气流动的轨迹，墙缝里的、地板下的、窗台文竹根须旁边绕着的那一小团，全都清清楚楚。
她把丹田里的灵气全部调出来摊在掌心上。那团东西现在有她拳头那么大，暖黄色，像捏了一颗小太阳在手里。她把灵气收回去以后在纸上记了两笔。
第一笔：“任务边界确认：轻微伤可接受，判定阈值为创口深度不超过半寸。”
第二笔：“他看了我。他察觉到了。但无法确认察觉到了什么程度。”
她合上纸把水渍吹干，重新塞进枕头夹层。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徐清闻的侧院那边亮了一盏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昏昏黄黄的。怀溪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灯影映在窗纸上只有一个人的轮廓。那个人现在大概在换药，胳膊上缠着今天刚添的那道新口子。她替他挡了一次暗算之后住进了他的偏院，他信任她一点点，又因为今天后山的事情对这信任打了个折扣。这个来回拉扯的过程她看得清楚，但她没打算调整什么。今天那个时机是她自己选的，测试结果也已经拿到了。徐清闻怎么想是她管不了的事。
怀溪把窗子合上，回到榻上躺着。暗账上又多了一条数据。还有大约两个时辰到卯时，系统每天那段一炷香的静默期快来了，那个空档里她做什么都不会被注意到。她闭上眼把丹田里的灵气又转了一圈，今夜卯时要多引一些。
每多攒一缕，就多一分她还没有想清楚但迟早会用得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