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住了三天,怀溪摸清了偏院的时间节奏。
徐清闻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傍晚才回来,中间一整个白天院子里几乎没有人打扰她。药堂的大夫隔日来一次,把完脉说恢复得不错就走了。小荷每天三顿饭准时送过来,偶尔多带一碟子酱菜或者几块米糕,说是“伙房今日多做的”。
白天怀溪大部分时间都躺着。肋间的伤已经不太疼了,但系统不给她发新任务,她就继续装病人,省得被人撵回外门那边去。她对清虚宗的灵气环境还没摸透,多住几天多吸几口灵气,总归不吃亏。
但第四天早上系统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日常任务已更新:目标好感度巩固。
任务要求:每日完成三项亲密接触类行为,类型包括但不限于视线接触、语言问候、物品赠予。
当前任务时限:长期。”
怀溪手里正端着粥呢,还有点烫,用勺子在碗里搅了两圈,送了一口进嘴里,咀嚼完咽下去,才在脑子里回了一句:“长期是多长。”
“持续至主线剧情下一节点触发。”
“下一节点什么时候。”
“未知。系统将在剧情能量积累至阈值后自动触发。”
她放下碗,把脑内那条任务信息又看了一遍。亲密接触类行为,视线接触、语言问候、物品赠予。这几样她从前两天的表现来看已经做了不少,只是系统没给她算账。现在规则明确了,她得主动做,还得每天做够数。
那天傍晚徐清闻回来的时候怀溪正靠在院子的廊柱上看文竹。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停了两秒。“师兄回来了。”脸上挂了个笑,笑得矜持,刚好够让嘴角往上弯一点。
徐清闻点了点头说了声“嗯”。
系统弹窗:“语言问候生效。好感度+1。”
怀溪收回目光继续看文竹,心里算了算,一声“师兄回来了”加一个笑,值一个点。这个兑换率说不上高,但胜在成本低。她对着文竹发了会儿呆,把刚才那声“嗯”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听了几遍。徐清闻话少,少到她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男主设置里是不是漏写了社交模块。
第五天她开始做第二项。徐清闻出门的时候她站在院子门口,把前一天小荷送的米糕用油纸包了两块递过去。“伙房给的,我吃不完,师兄带着吧。”
徐清闻低头看了一眼那包油纸,伸手接过去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徐清闻很快收走了。“谢谢。”
怀溪目送他出了院门,系统弹窗显示好感度又加了一点。她转身往回走,把那一下触碰在脑内记了一笔。手背接触,系统判定为有效,以后可以复制。
第六天她把视线接触这件事做到了一天三次:清晨送出门时看一眼,傍晚迎回来时看一眼,夜里他经过她窗前往书房去的时候她隔着窗棂又看了他一眼。她不确定他知不知道她在看,但系统每次都算进去了。三十二变成了三十五,三十五变成了三十七,稳步上涨,稳得像定投基金。
白天的空闲时间她全用在了两件事上。
一件是绘制系统的能量周期表。她留意到系统每天早上卯时左右会进入一段很短的安静期,那个时间段里脑内没有任何声音,皮肤也不刷新,像被按了暂停键。持续时间大约一炷香,偶尔长一些。
她把这个时间段记下来,每天卯时一到就坐在榻上闭眼,把灵力感知开到最大,从周围的环境里一点一点抽取那些散逸的灵气。
清虚宗的灵气比别处浓得多。她住的这间偏院底下应该有条小灵脉经过,墙缝里、地板缝里、窗台的木头纹理里,到处都渗着那种温温凉凉的东西。
她一开始只能引动掌心那么大一团的量,过了几天慢慢找到了诀窍,用灵力亲和体质当引子,像用一根细线把散落一地的珠子一颗一颗穿起来。珠子穿过来以后她在自己体内找了个位置存放,暂且放在丹田附近。
她不修炼,也不懂修炼,只是把灵气聚在那里不动,等攒够了一定数量再做打算。
至于攒到多少才算够,她现在还不知道。但总归比空着手强。
第七天夜里,她从榻上起来做了一件事。她找了张写字的宣纸,用指尖蘸着茶水在上面画了一道浅浅的痕。那是她记下的系统静默期长度和间隔规律。画完之后她把纸上的水痕在灯下烘干,等水渍彻底消失以后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了。她把那张纸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枕头套的夹层里。
第八天晚上,徐清闻回来得比平时晚些。天色已经全黑了,怀溪窗外廊下灯笼被人点亮了。她听见院门响动,通过窗纸看见一个人影晃进来,走得比平时慢。她犹豫了大概两息,还是站起来开了门。
徐清闻站在院子里,月色底下他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左袖口有几道暗色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溅上去没干透,在昏黄的廊灯下泛着微光。怀溪的目光在那几道痕迹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师兄今天回来得晚。”
“后山遇到了一些麻烦。”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怀溪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右手垂着没动,左手在按着右肩的位置。她想起自己宗门大比那次,也是右边。这种剧情安排的巧合让她牙根有点发酸,但她还是把那句系统备好的台词说了出来。
“我帮你看看伤口吧。我学过一点包扎。”
徐清闻看了她一眼。廊灯把他的半边脸照亮了,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他像在确认什么,最后还是点了头。
怀溪让徐清闻在偏厅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去柜子里翻了干净的布条和一小瓶药堂留的金疮药。她蹲在他面前,轻轻地把左袖往上撩,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杂着夜间山风带进来的草木味盈入怀溪鼻腔。
徐清闻伤口在肩膀靠下的位置,不算深,但创口边缘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后又被灵力灼了一遍。她蘸了药粉涂上去,徐清闻没动,连呼吸都没乱。不愧是剑修,就是抗造啊!
怀溪用布条沿着肩膀绕了两圈,在腋下打了个结,打结的时候她稍微用了点力,那截布条绷紧的瞬间她感觉到他肩膀上的肌肉收了一下,很轻,很快就松开了。
“好了。”
徐清闻把袖子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结。“手法不错。”
怀溪站起来把剩下的布条和药瓶放回柜子里,背对着他说“之前养过流浪猫,抓伤了也要包”。徐清闻没接话。她在柜子前面多站了几息才转回身。他已经在往门口走了,走到门边忽然停了一下。
“你晚上别熬太晚。窗台的灯芯该换了,明天让人送新的来。”
怀溪对着他背影说了句“知道了”。
门关上,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刚才包扎的时候她一直没有正眼看他,因为她知道,如果看得太久,她会忍不住去想一个问题。这个人,她每天送茶、递点心、问安、包扎、笑盈盈地招呼,每一样对自己来说都是任务。那对徐清闻来说呢?
他不知道自己在被攻略,不知道自己所有的好感度都在被人记录和规划,不知道面前这个每天向自己示好的人心里满是算计。
怀溪回到榻上躺下来,把手背贴在自己额头上放了一会儿。那枚手指碰到的地方现在什么感觉也没有了,凉透了。她把手放下去,翻了个身对着墙。
系统在脑内更新了一条:“今日日常任务完成。好感度当前值:四十一。”
她把那行数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关掉了皮肤。四十一和四十没有什么本质区别,离满值还远。
她在黑暗里把掌心里攒的那些灵气重新梳理了一遍。这几天下来她已经攒了可观的一团,存在丹田附近,温温热热的,像塞了一个小暖炉在肚子里。那些灵气现在很安静地待着,不会乱跑也不往外漏,灵力亲和的好处就在这里,灵气不仅愿意过来找她,过来以后还愿意老实待着不捣乱。
她在被子底下,把右手指尖对着左掌心慢慢引了一丝灵气出来,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又收回去。转的时候她感觉到那些灵气在她经脉里流动的轨迹,像水在河道里走了一遍,把河道壁上的泥沙也带走了少许。她的内伤就是这么一天天好起来的,没有什么神丹妙药,灵气自己就在修复她。
窗外起风了。廊灯被吹得晃了一下,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房梁上摇了一瞬。怀溪听着风声慢慢合上眼睛。
她不知道明天系统又会给她派什么奇怪的日常任务,说不定还要她站在徐清闻房门口说早安,说不定要她再送一包米糕,说不定让她半夜给人送盏茶。这些都行。她都做得来。
她只是把那些东西做完以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那些攒下来的灵气一缕一缕地收进丹田,等着有一天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能派上一个她想要的用场。
睡着之前她又想起徐清闻今晚站门口说“你晚上别熬太晚”那句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刻意柔和也没有刻意冷淡,就那么平平的。怀溪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她没想太久。睡意涌上来的时候她松了心里那根弦,沉沉地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