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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溪_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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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第 6 章

回到偏厅以后,怀溪先灌了两杯凉茶。嗓子在石廊里喊了大半日早就哑了,刚才下山路上她一直没说话,徐清闻也没问。她把杯底最后一滴喝完才进房间,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坐在榻上把丹田里的灵气团重新清点了一遍。损耗比他预估的少,金丹凝结时从石室门缝里涌出来的那些逸散灵力,她靠着灵气亲和体质收回了不少。

系统在她脑子里安静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傍晚时分才重新亮起来。

“新日常任务已更新:共处任务。要求宿主每日与目标维持至少一炷香的共同活动时间,活动形式不限。连续三日未运行将触发警告。”

怀溪靠在椅背上把这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共处任务,不限形式,一炷香。她不知道系统把这个任务塞出来的动机是什么,但既然不限形式,那就找个最简单的方式往里填。她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前天小荷送来的一包茶叶,拎着往徐清闻书房去了。

徐清闻正在书房里看一卷旧简,她推门的时候他擡眼看了她一下,目光从她脸上下移到她手里那包东西上。

“喝茶吗,我泡。”怀溪也没等他点头,直接走到窗边的茶几旁坐下来,把茶叶包解开。

茶是普通的云山毛尖,外门弟子常喝那种,不贵,但胜在香气正。她烫了杯倒了水,热气腾上来的时候整间书房都软了下去。

徐清闻把旧简合上放到一边,端着茶盏在她对面坐下。他喝茶的动作不快,杯沿压在下唇上停了一会儿才抿一口。怀溪自己也端了一杯慢慢喝着,视线落在窗外那棵桂树的影子上,没有找话聊。

两盏茶的时间过去了,系统弹窗提示“今日共处任务已完成”。

她把茶盏放回桌面站起来,收拾了茶具,说了句“师兄忙”,转身走了。

徐清闻没有留她。

第二天她又拎着茶包去了,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两盏茶的时间。

第三天也是。

到了第四天徐清闻在她泡茶的时候开口了。

“你不用每天都来。”

怀溪把水注进茶盏,水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听得很清楚。“师兄嫌吵?”

“不是吵。”他顿了顿,“你每天来坐一炷香就走,像是在打卡。”

怀溪把茶盏推到他面前,坐下来端着另一只盏,对着杯口吹了吹热气。

“是打卡。”她说,“但我打的卡是全宗门最舒服的那张。”

徐清闻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条线绷了一瞬又松开了。

怀溪注意到他这细微的笑,她把这个变化收进脑子里的观察记录栏,在“目标表情反应”底下添了一笔:嘴角微动,幅度极小,性质待定。

共处任务的运行方式就这么定了下来。

每天傍晚两盏茶的时间,她泡,他喝,中间说话不超过十句。怀溪觉得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不费力的方案,成本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白天剩余的时间她继续做两件事,一个是积蓄灵气,一个是完善系统能量周期。后者比前者麻烦,她能观测到的东西太有限了,但还是让她找到了一些规律。

比如每次主线任务发布之前,系统会出现持续大概十几息的信息流噪声,脑内像有许多细小的砂粒在滚动,听得不清晰,但能感觉到那个声音在变密。任务发布之后那阵噪声就停了。再比如日常任务和主线任务的能量消耗是不同的,主线任务完成后系统会静默得更久,最长的一次是徐清闻金丹凝结后那整个下午,系统一句话都没说。

这些都是信息。

她把这些零碎的数据一条一条列在一张纸上,纸已经写满了大半张。怀溪并不怕系统或者他人发现这些记录。这些东西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叠白纸,只有经过独怀溪知道的特殊处理,才能看到纸上记录的内容。

卯时的静默期仍然是唯一的安全窗口。她从来没有在这段时间被系统打断过,一次都没有。她不知道这个窗口是系统设计上的漏洞还是它刻意留出来的余地,但目前来说那都不重要。她只需要确保那段静默期持续存在,并且她每天都能用上。

攒下来的灵气已经比刚来时多得多了。她试过一次把全部灵气同时调出来铺满整间屋子,发现灵气覆盖的范围大约能延伸到院墙外头一两丈的位置。铺开之后她能感知到那个范围内所有活物的气息,草木的、虫鸟的、路过院墙外面那个洒扫弟子的。那层灵气像一张很薄的蛛网,每一条丝线都连着她的手心。

入夜之后她又把那张能量周期表拿出来看了一遍。表格上已经画满了各种标记,有代表主线任务的红色圆点,有代表日常任务的蓝色横线,还有代表静默期的灰色空白区域。表格的末端有一个位置她还空着,写了三个小字“绝情崖”。那是剧情里最末端的一个节点,也是系统所有能量最集中的时刻。从她目前掌握的数据来看,那个节点周围的所有能量曲线都会在短时间内剧烈上拱,然后归零。那个归零的瞬间会不会有缝隙可钻,她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数据的走势倾向于她。

她把纸折好塞回枕头夹层,躺回榻上闭了眼。丹田里的灵气已经攒到某种临界点了,再往下塞会觉得饱胀。她试着把灵气压缩了一下,让它们在丹田里缩得更紧实,缩完之后空出来的地方可以继续往里填。这个操作她在前一晚试过一次,成功了,灵气被她压成了更浓稠的膏状,体积小了将近一半,但总量没变。她把新攒的那一缕也压了进去,压完之后丹田里又空出了小块位置。

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这条安静的廊道上走得很清楚。怀溪躺着没动,用灵力感知往外探了一下,是徐清闻的书房方向有人出来,正往院子东边去。她辨别出那个步频和步幅,是徐清闻。她收回感知继续躺着。

以前她会想,这个人半夜起来是去做什么的。

现在她不想这个了。

她只想系统下一次发布主线任务会在什么时候,发布之前那十几息的信息流噪声她能辨认出来吗,她准备好的那些灵气在最终要用的时候能不能像她计划的那样顺利注入。至于那个在院子里走动的脚步声,跟她要做的这些事没有关系。她重新闭了眼,等着卯时那一炷香的空档来。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做很多事。足够她摸清系统每一次能量涨落的规律,足够她把灵力亲和堆到四级,足够她丹田里的灵气从一团拳头大的气体攒成几乎塞满整个腹腔的浓稠的膏状物。也足够她在清虚宗偏院那张小桌子上堆出一沓写满字的纸,每一张都画着线、标着数字、记着日期和时辰。

她把这些纸摊开来排了一整夜。窗外下着小雨,雨声很细很密,打在院里的桂树叶子上沙沙响。怀溪坐在桌前把最后一张纸和第一张纸拼在一起,一条贯穿两个月的时间线从头到尾连上了。

系统的能量波动有一条清晰的曲线。日常任务阶段的振幅很小,像平静水面上的细纹,几乎不耗什么能量。主线任务发布前后曲线会猛地翘起来,像被人从底下顶了一把,然后在高位维持一段时间。金丹凝结那次是曲线最高的一次,峰值几乎顶到了她画的格子的顶端。那之后曲线回落得很慢,花了将近三天才回到日常水平。

她在这条曲线的最末端画了一个点,标记了“绝情崖”三个字。

那个点周围的所有数据都在告诉她同一个结果:能量将在那个节点达到前所未有的峰值,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下降至零。峰值的时候系统要把所有能量都调出来去压住剧情完成和宿主控制两条线,到了顶点,两条线一松,后头就什么都没了。那个松口的瞬间,如果她往内核反向注入自己攒的所有灵气,能不能把系统撑碎呢?她算下来有六成以上的把握。

六成。不算高,但够她赌了。

她开始动手做阵。这件事不能假手任何人,也没法在任何看得见的地方弄,她只能趁卯时那段静默期在榻上一点一点把灵气压进符纸里。符纸是她从外门弟子那边讨来的空白黄纸,堆了厚厚一沓压在柜子底下。她先在一张纸上画了阵法的内核纹路,把线路走向和节点位置全部确定下来之后,才开始往纸里封灵气。每一张符纸封的量要均匀,装完之后再把它们串联起来。

串联的方式她想了好几种,最后定下来用一缕极细的灵气丝把所有符纸依次串过边缘的引气孔,像穿针线一样把一整沓符纸连成一张完整的网。这张网收拢之后要压在她丹田外面,贴着皮肉,不显形。启动的时候只要她心念一动,所有符纸里的灵气会同时朝一个方向涌出去,从丹田位置直冲脑内系统内核。

她花了一整个卯时的静默期把第一张符纸封好,又花了三天把一整沓封完。串线只用了一夜,天亮之前她把这件东西贴在自己丹田外面的皮肤上,那沓符纸被灵气丝串在一起以后收缩非常非常薄,贴肉之后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只有一丝微凉贴着肚脐下方。她隔着衣裳按了一下那位置,指尖能感觉到灵气膜底下微微跳动,像多长了一颗很小很小的心脏。

做完这件事之后她坐在榻沿上发了一会儿呆。小雨还在下。她听见院子外面有人踩着湿砖走过去的声音,脚步声很轻,渐远了。

第二天傍晚她照例拎着茶包去了徐清闻书房。共处任务她已经做了将近两个月,每天一盏茶的功夫坐在窗边小几对面,喝茶、看窗外那棵桂树、偶尔说两三句不咸不淡的话。徐清闻也习惯了,每天那个时段会把案上的卷宗合上,等着茶端过来。

他从来不说“你不用来了”,也不说“你准时了”,只是接过茶盏的时候手指碰一下杯沿,确认烫度正好。

这天,她泡完茶坐下来,没有像平时那样看窗外。她把茶盏搁在掌心暖着,视线落在徐清闻袖口那一小截白色护腕上。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擡眼看过来。“有话说?”

怀溪把掌心的茶盏转了一圈。“没有。就是泡茶泡久了在想别的事。”她没想好要不要现在说那句话,但沉默了几息之后她还是开口了。

“我过一阵子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她说得很随意,像在说天气。

徐清闻的茶盏停在唇边没有动。他放下茶盏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去哪里。”

“还没定,先走远点再说。”

徐清闻低头看着茶面上浮着的一片碎叶,没有追问,只是忽然觉得入口的茶莫名带点涩味。过了很久他才说了句“你自己看着办”。

怀溪把杯底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收了茶具。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徐清闻在她身后说了一句话。

“如果是非走不可的事,你就走。”

怀溪扶着门框停了一步。她没有回头,只是说了句“嗯,我知道了”,然后跨出门槛走进院子里。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湿着,踩上去的声音软塌塌的。

回屋以后,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丹田外面贴着的那片灵膜安安静静的,温度和她自己的体温一样。她伸手按了一下那个位置,觉得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坠在肚子前面,像揣了一枚还没炸开的雷。她不知道那枚雷炸开的时候会把自己烧成什么样,也不知道徐清闻说的“非走不可的事”指的是不是他感觉到了什么。

她把那层想法压下去,坐回榻上,继续把今天积攒的那一缕新灵气往丹田里压。空间已经快满了,她硬挤了一下才把那一缕塞进去。里面那些压成膏状的灵气被她挤得更实了一些。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等着明天卯时的那段静默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