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期中考试的成绩在周一上午贴出来了。林季望挤在公告栏前的人群里，踮着脚尖找自己的名字。
数学：119。年级排名从上次的85名跳到了64名。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许肆抉知道了会说什么。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成绩单的照片发给他。
许肆抉那边回得很快：“物理呢？”
林季望往上翻了一下：“我可是物理课代表！96。”
“可以。”
“是吧。”
她收起手机往教室走，嘴角压都压不住。宋佳佳从后面追上来勾住她的胳膊：“119啊小望！你这次牛大了！”
“还行吧。”
“还行？你上次数学62！”宋佳佳捏她的脸，“你这叫咸鱼翻身！”
林季望被她捏得龇牙咧嘴，挣脱出来揉着脸：“人家教得好嘛。”
“谁？许老师？”宋佳佳故意把“许老师”三个字拖得长长的，“哦——许老师教得好——”
“你能不能正常点。”
“不能。”宋佳佳松开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班长让我通知你，中午去一趟阶梯教室，文艺汇演的事要开会。”
林季望想起来了，之前许肆抉来找过程谇对接话剧的事，后来忙着补习就一直没下文了。“哦好，几点？”
“午休开始的时候。”
中午吃完饭，林季望赶到阶梯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程谇坐在第一排，面前摊着几张打印纸，看见她进来招了招手：“林季望，这边。”
她走过去坐下：“班长，演什么？”
“《雷雨》选段。”程谇把剧本递给她，“两个班合演，一班那边出三个演员，咱们班出三个。你看看角色。”
林季望翻了翻剧本，角色表上列着周朴园、蘩漪、周萍、四凤、鲁侍萍、鲁大海。她看了一圈，指着四凤问：“这个谁演？”
程谇看了她一眼：“还没定。你想试？”
“我演不了这种。”林季望摇头，“我台词记不住。”
程谇笑了一下：“那你想演什么？”
“我……”林季望想了想，“我能干幕后吗？搬道具、拉幕布、放音乐都行。”
程谇还没说话，阶梯教室的门被推开了。林季望转头一看，许肆抉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班的另外两个人。
许肆抉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林季望身上：“你也来开会？”
“嗯，我是二班的。”林季望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位置，“你演什么？”
“还没定。”许肆抉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剧本，“你演什么？”
“我报名幕后。”
许肆抉看了她一眼：“你不想演？”
“记不住台词，会砸场子。”
程谇清了清嗓子打断他们：“行了，先定角色。一班那边，周朴园和鲁大海定了，周萍还空着。我们班这边，蘩漪、四凤、鲁侍萍都还没定。”
“周萍我演。”许肆抉开口。
程谇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嗯。”
林季望转头看他。许肆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说了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记得剧本上周萍和四凤有挺多对手戏——如果四凤是二班的人演的话……
“那四凤呢？”程谇翻着名单，“有人报名吗？”
阶梯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林季望感觉许肆抉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很短，像是不经意的。她低头翻剧本，假装没感觉到。
“没人报的话我就随机安排了。”程谇说，“林季望，你试试四凤？”
林季望猛地擡头：“我？不行不行！”
“台词没多少，四凤的戏份不算重。”
“我真的不行……”
“试试吧。”许肆抉在旁边说。
林季望转头看他，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你数学学的挺快的，几句台词背不下来？”
林季望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话。
程谇看了他俩一眼，低头在名单上勾了一笔：“那就林季望演四凤，许肆抉演周萍。角色表回头发给你们，周三下午开始排练。”
散会之后林季望收拾东西往外走，许肆抉跟在她后面出了阶梯教室。
“你刚才为什么帮我说话？”林季望回头问。
“没帮你说话。”许肆抉把手插进口袋里，“只是觉得你应该试试。”
“我要是演砸了呢？”
“砸了就砸了。”许肆抉语气很平，“又不会少块肉。”
林季望盯着他看了两秒，叹了口气：“行吧。但我台词背不下来你得帮我。”
“我帮你对词。”
“那你得请我吃饭，作为补课费。”
许肆抉嘴角微动：“你上次欠我的面钱还没还。”
“那这次我请你。扯平了。”
两人在走廊分岔口分开。林季望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喊了一声：“喂！许肆抉”
许肆抉回头。
“四凤和周萍……是不是有感情戏啊？”
许肆抉顿了一下：“……剧本里有。”
“你是不是故意的！。”
“……”许肆抉沉默了
“逗你玩的！”
林季望冲他做了个鬼脸，转身跑了。许肆抉站在原地，看着她马尾辫甩来甩去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继续往前走。
【宿主。】
“嗯。”
【你就是故意的吧】
“……是吗。”
【是的。】
许肆抉没回答，加快脚步往教室走。但耳朵尖那点红，又藏不住了。
周三下午的排练在阶梯教室进行。林季望拿着剧本坐在第二排，把四凤的台词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不多，加起来大概十几句，但有几段是跟周萍的对手戏，她读着读着就觉得不对劲。
“系统，”她在脑子里喊，“四凤和周萍是啥关系？”
【主仆关系。】
“还有呢？”
【……还有一点暧昧。原着里四凤喜欢周萍，周萍对四凤也有感情，但最后两人都死了。】
林季望：“…我**”
她合上剧本，看着许肆抉从门口走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剧本。他在她旁边坐下，翻开剧本看了两眼：“你的台词背了没？”
“背了。”
“那来对一遍。”
“现在？”
“不然呢，等上台再对？”
林季望深吸一口气，翻开剧本找到第一段对手戏。
“周……周少爷。”她念得干巴巴的。
许肆抉看了她一眼：“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你声音在抖。”
林季望深吸一口气：“……重来。”
她重新开口，这次稍微自然了一点：“周少爷，您找我？”
许肆抉低头看剧本：“四凤，我有话跟你说。”
“您说。”
“我……”许肆抉顿了一下，擡起眼看她。
林季望也擡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阶梯教室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她忽然觉得那句话的台词像真的，他的眼神也像真的，她嗓子干了一下，赶紧低头看剧本。
“……你接着说啊。”
许肆抉也低下头：“我下个月就要走了。”
“走？去哪儿？”
“北平。家里安排的。”
林季望擡头：“那你还会回来吗？”
许肆抉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会。”
这一段对完了。林季望放下剧本，感觉自己手心有点汗：“我念得好僵硬。”
“第一次都这样。”许肆抉说，“多练几遍就好了。”
“那明天继续对？”
“嗯。”
林季望把剧本合上，忽然问：“你刚才那句‘会’……是剧本里本来就有的？”
许肆抉翻了一下剧本：“最后一句台词是‘会’。”
“哦。”
她没再问什么，但心里总觉得他刚才说那个“会”的时候，跟念前面几句的语气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
就是……更真了一点。
周四傍晚，排练结束之后两人一起走出校门。秋天的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踩着落叶走过。林季望缩着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许肆抉走在她旁边，步子比平时慢。
“你明天还来图书馆吗？”他问。
“来啊。不补课干嘛，我又没事。”
“那中午吃什么？”
林季望想了想：“上次说好的煲仔饭还没吃呢。”
“那就吃煲仔饭。”
两人走到分岔口，林季望跟他道了别往家走。走了几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宋佳佳给她发了一连串消息。
“小望小望！听说你要演四凤？！”
“和许肆抉演对手戏？！”
“刺激啊！！”
林季望回了一句：“演个戏而已，你激动什么。”
宋佳佳秒回：“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四凤和周萍是情侣！”
林季望看着“情侣”两个字，脚步慢了一拍。
她确实知道。但她一直没往那方面想。
“……知道又怎样。”
“知道你就好好演！这可是公费谈恋爱！”
“公费个头。排练而已。”
“你嘴硬吧就。”
林季望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往前走。晚风从耳边吹过去，凉丝丝的。她想起刚才对词的时候，许肆抉说“会”的那个语气，又想起他说“你好可爱”那天自己落荒而逃的样子，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轻轻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
石子滚了几圈，停在下水道的缝隙旁边。
她没再想下去，加快脚步走进了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