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ACE提示，又猛地扭头看向身边这个神色平淡得像刚喝完水而不是刚完成一次碾压式三杀的「弟弟」，一个无比诱人的念头瞬间缠绕住了她的心脏——
让他代打！
不，不是代打，是「陪玩」！就以「补课弟弟」这个神秘天才的人设，一起双排！
这流量，这节目效果，这话题度……她几乎已经能看到直播间人气如同坐火箭般飙升的景象了！她激动得手指尖都有些发麻，仿佛已经握住了通往成功密码的钥匙。
然而，就在这功利的念头几乎要占据她全部思维的瞬间，另一段被暂时遗忘的记忆，却毫无征兆地浮上心头，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她过于炽热的兴奋。
那是几天前，母亲打来电话时的场景。
「小棠啊，妈跟你商量个事儿。」母亲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柔，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王姨，就妈妈那个特别好的朋友，她儿子今年要转学来魔都备战高考。想着咱那儿房子大，就你一个人住，空着也是空着，能不能……让他暂时借住一段时间？也好有个照应。」
当时她正忙着调试直播设备，想也没想就一口回绝：「妈！你开什么玩笑？让我和一个陌生男的住一个屋檐下？绝对不行！这多不方便啊！」
「不是陌生人，不是陌生人！」母亲连忙解释，「是尚晓啊！你小时候最好的那个玩伴，晓晓！你还记得吗？以前住咱们家隔壁，天天跟你屁股后面跑，你俩好得能穿一条裤子那个！」
「尚晓……？」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入了记忆的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些被尘封的、属于遥远童年的模糊画面——一起爬树放炮仗、分享一根冰棍、在夏夜的家属楼院子里追逐打闹……零零碎碎地涌了出来。她记得后来他家好像出了什么事，搬走了，两人也就彻底断了联系。
她握着手机，一时有些怔忡，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那头的母亲见她沉默，以为她还是不愿意，叹了口气：「唉，你要是实在觉得不方便，那妈就帮你回绝了王姨。主要是那孩子……唉，听说前两年心思没在学习上，耽误了，现在想好好考个好大学，挺不容易的。你王姨也是操心，觉得魔都教育资源好，又怕他一个人学坏了……不过没事，妈再想想办法……」
母亲的话语里带着惋惜和对老友的关心。
正是这番话，以及「复读备战高考」这个关键信息，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她刚刚因为「代打」念头而膨胀起来的气球。
他是来拼命学习的，是来赌一个未来的。
我怎么还能想着拉他打游戏？
一股混合著些许愧疚和责任感的情绪涌了上来。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几乎下意识地改了口：「……等等妈。」
「嗯？」
「让他……来吧。」她的语气平静了下来，甚至还找补了一个听起来很合理的理由，「空着一间房也是空着。而且……既然是尚晓，好歹知根知底，总比以后你塞个我不知道的奇葩室友给我强。」
挂断电话的那时，她甚至已经规划好了：给他收拾出最安静的那间客房，督促他好好学习，最多……最多偶尔让他放松一下玩玩小游戏。
她当时脑海里设想的「玩小游戏」，绝对不包括眼前这种在《无畏契约》里把炸鱼狗当人机乱杀的画面！
回忆至此，林小棠那因为极度兴奋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终于冷静了几分。她看着尚晓那双重新聚焦在屏幕上的、专注而平静的眼睛，又想起母亲电话里那句「心思没在学习上，耽误了」，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那点利用他赚流量、博眼球的冲动，在这份突然变得沉甸甸的「监护人」责任感和旧日情谊面前，悄悄地偃旗息鼓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快到嘴边的「我们以后一起双排吧！」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心情复杂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打得这么好……以前到底『耽误』了多少啊……」
这句嘟囔里，惊讶仍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和一丝微妙的心疼。
就在林小棠心神激荡、陷入回忆与现实的拉扯之际，屏幕上的战局并未停歇。
敌方回防的K/O被队友乱枪打死，最后存活的芮娜——那个ID名为「方便面小狗」的玩家，或许是出于不甘，或许是队友全部阵亡后的破罐破破摔，终于从某个角落姗姗来迟，发起了最后的、也是徒劳的冲击。
他抱着最后的侥幸心理，期望能换掉一个，或是至少打出一些伤害。他打出睥睨后，揣着手中的幻影拉出掩体。
然而，在他的角色模型才刚刚露出半个身位的瞬间——
「砰砰砰!」
几声极其短暂、几乎重叠在一起的枪声响起。
在他视角里，自己的睥睨几乎被瞬间打掉，接着对方已经回头来，保安那深邃的机械眼已经注视了过来。
那是快到极致反应，几乎是对方拉出来的同一帧，尚晓的准星就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瞬间吸附了过去，秒锁睥睨，接着秒锁头部!鼠标微不可察地一动，手指已然扣下扳机。
【棠棠今天不熬夜 使用 狂徒 爆头击杀了 方便面小狗】
获胜的标志弹出。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甚至来不及呼吸。
方便面小狗的屏幕再次失去焦点。这一次，他之前积累的所有憋屈、难以置信以及被彻底碾压的羞辱感，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他不再是在队内语音里咒骂，而是直接将怒火和质疑倾泻在了所有人可见的公屏上。
方便面小狗：？
方便面小狗：开了？
方便面小狗：锁吧？演都不演了？
这三个问句，尤其是中间那个直白的「开了？」，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直播间里激起了千层浪。
【哦豁！经典环节虽迟但到】
【被打破防了开始质疑科技了】
【虽然弟弟强得离谱，但这反应真不像人啊……】
【说实话，这预瞄和定位，我看着也像…】
【酸鸡跳脚了是吧？打不过就是挂？】
【但确实太快了啊……这定位速度是人类？】
弹幕立刻分成了两派，一派嘲讽对方输不起，另一派则也开始带着审视的目光回看尚晓的操作。
林小棠的思绪被公屏上那刺眼的质疑猛地拉回了现实。她看到那行「开了？」，心头先是一紧，一股维护之意瞬间涌起——她可是亲眼在旁边看着的！